姜歲寒心裡一動，面上卻笑：“龐大人，那批緞子，不是都送進宮裡了嗎？”
“送進宮？”龐採買嗤笑一聲，又像是意識到說多了，打了個哈哈，“咳，這個嘛……宮裡的事兒，說不準，說不準。”
他說完就端著酒杯走了，留下姜歲寒站在原地，心裡那根弦，悄悄繃緊了一點。
“送進宮裡……說不準？”她輕聲重複了一遍，眼底的光，越來越亮。
她端著酒杯，慢慢踱回晏九郎身邊，壓低聲音問：“晏公子，那衛東家跟龐採買，是什麼交情？”
“老交情了。”晏九郎懶洋洋地說，“一個管採買，一個供料子，裡頭那點勾當，你說呢？”
“那要是……這倆人鬧掰了呢？”
晏九郎愣了一下，隨即看了她一眼，眼底帶了點玩味：“姜姑娘，你這是打算，給他們中間插一刀？”
“插刀多不體面。”姜歲寒慢悠悠地說，“我就是想，讓他們自己把事兒說清楚。”
晏九郎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行。你要辦的事，我晏九郎奉陪到底。”
“你就不問問，我到底要辦什麼事？”
“不問。”晏九郎晃著酒杯，“問了，你也不一定說實話。等你辦成了，我自然就知道了。”
晏九郎不知何時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剛才那話，夠他今晚琢磨的。”
“他早就琢磨我了。”姜歲寒說，“不然，一個杭州的綢緞商，怎麼會平白無故盯上我南城一個賣鹽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姜歲寒端起酒杯，看著衛東家走遠的方向，“他既然先惦記上我了，那我就讓他好好惦記惦記。”
晏九郎看著她，忽然發現這個姑娘說這話的時候，眼底那點亮得嚇人的光，比這滿船的燈火還晃眼。
他一時沒忍住，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姜姑娘。”
“嗯？”
“……沒事。”晏九郎別過目光，自己灌了一口酒，“就是覺得，跟著你，好像挺有意思的。”
“你跟著我做什麼？”姜歲寒哭笑不得，“你是皇商，我是賣鹽的，八竿子打不著。”
“那說不準。”晏九郎晃著酒杯，笑得沒正形，“我這個人，就喜歡跟著有意思的人。哪天你要是把鹽賣到宮裡去了，我豈不是跟著沾光？”
姜歲寒：“……你這人，三句話不離生意。”
“那可不。”晏九郎笑，“我是個商人啊。”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畫舫外頭，河水靜靜淌著。姜歲寒沒注意，晏九郎看她的眼神，比方才，又亮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