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會第三天，出事了。
姜歲寒往北邊鋪的第一批鹽貨，連帶柳東家的綢緞，在通州碼頭，被漕運衙門給扣了。
訊息傳回來的時候，姜歲寒正在市集上教小周認秤。崔多餘火急火燎地跑進來，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頭兒！出大事了！咱往北邊的那批貨，讓漕運衙門扣了！說是……說是夾帶了私貨！”
姜歲寒手裡的秤砣頓了一下，放下，問：“夾帶了什麼私貨？”
“說是有……有宮裡的緞子！”崔多餘急得首跺腳，“天爺，咱貨裡哪有緞子啊！那都是柳東家的正經綢緞！”
姜歲寒心裡“咯噔”一下。
她幾乎立刻明白了——這不是意外。這是有人，要把“私販宮緞”的帽子，扣到她頭上。
“別慌。”她拍了拍崔多餘的肩，“慌解決不了問題。先說說，漕運衙門扣貨，是誰經手的？”
“是個姓許的漕運幫辦。”崔多餘說，“聽說這人，最近跟龍錦坊走得近。”
姜歲寒點了點頭，心裡那本賬，翻得飛快。
她轉身，對石平安說：“你連夜去趟通州，看看那批貨，到底是怎麼被扣的——是貨裡真有人做了手腳，還是漕運衙門憑空栽的贓。”
“嗯。”石平安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等等。”姜歲寒叫住他，“路上小心。這趟，怕是有人等著你呢。”
石平安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她一眼：“東家放心。”
他走了。姜歲寒坐在市集上，臉上看著平靜，心裡卻把整件事翻來覆去想了三遍。
衛東家。漕運幫辦。私販宮緞的帽子。
這一手，夠狠的——要是坐實了“私販宮緞”，不光她的鹽路要斷，她這個人，都得進去。
不過她也明白，衛東家這一手來得這麼急，說明她往北邊鋪貨，是真戳到他的痛處了。他越急，就越說明——這條路，她走對了。
她上輩子在公司裡，見多了這種手段——想整你的人，不會跟你正面動手，而是先給你扣一頂帽子，讓你自己先亂了陣腳。帽子要是摘不下來，你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不能慌。”她對自己說，“慌，就正中他的下懷了。”
市集上的氣氛，也悄悄變了。有掌櫃的聽說姜記的貨被扣了，過來問了一嘴，又憂心忡忡地走了；賣魚的老漢蹲在攤子後頭，抽著旱菸，沒說話。
“都別慌。”姜歲寒站起來，笑著招呼大家，“就是貨物被扣了，天塌不下來。該賣鹽賣鹽，該賣魚賣魚。我姜歲寒的招牌還在這兒立著呢，跑不了。”
眾人這才稍稍安了心。
沒過多久，柳東家也火急火燎地趕來了，一進門就首拍大腿：“姜姑娘！這可怎麼是好！我那批綢緞，可全在貨裡啊！”
“柳老闆，別慌。”姜歲寒給他倒了碗茶，“您的綢緞是正經行貨，漕運衙門再糊塗，也不敢明著吞您的貨。他們要扣，扣的是我那頂“私販宮緞”的帽子。”
“那、那要是扣實了呢？”
“扣不實。”姜歲寒說，“貨是您的，單據在我這兒，一查就清楚。他們敢栽贓，我就敢翻案。柳老闆，您要是信我，就先把心放回肚子裡，該幹嘛幹嘛。”
柳東家看著她，見她臉上一點慌色都沒有，心裡那口氣，倒也鬆了一半：“姜姑娘，我這輩子走南闖北，頭一回見著出這麼大的事，還這麼穩當的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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