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場中，他的身體仍站在跪倒的鐵傀背後。黃紙己經蓋住整張臉，細黑髮絲沿耳鼻鑽入，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
心臟還在跳，呼吸也沒有停。
握著斧頭的手卻鬆開了。
黃紙硃砂嘴角向上彎起。
“跪。”
許照的膝蓋開始彎曲。
就在跪地之前，他身體深處最後一點屬於許照的東西也被墨色淹沒。
第一聲敲擊響起。
黃紙猛地繃緊。
第二聲敲擊落下，土屋和飯桌全在黑暗中裂開。那些剛被抹掉的記憶沒有從假屋裡回來，卻從更深處重新拼起。
第三聲之後，許照睜開眼。
他仍站在原地。
膝蓋離地只差半尺。
眼前暗字穿過黃紙，清楚地落進意識裡。
【死因：奪舍鬼紙】
【己證：煉氣上層】
【煉成：空明魂】
許照站首身體。
假屋還在眼前，土灶、粥碗和那張空白的女人臉都沒有消失。它們與料場火光疊在一起，彼此分明，再也混不到一處。
他知道哪一段屬於自己，哪一段正從紙裡往他魂中鑽。
黃紙上的黑髮立刻往外縮。
它想斷開。
許照抬手按住臉上的紙。
手指碰到紙面時，一條冰冷的線出現在意識裡。線的另一頭穿過料場包鐵門，斜向北邊一座兩層木樓。有人正抓著那條線往回扯。
黃紙察覺他看見了這條線，紙面上的空白臉忽然生出五官。
先長出的是孫藥頭的黑痣，隨後是羅頭流血的鼻子，最後整張臉變成許照自己。紙上的許照閉著眼，嘴裡仍在說“丁六”。
更多假記憶順著冰線灌來。
他看見自己跪在韓家門前領木牌，看見自己主動喝下腐髓水，也看見鐵傀跪地是因為韓千山開恩。剛才發生過的每件事都被換了因果，像一雙手正把他的選擇逐個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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