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連夜離去,夜色餘寒未消,可方才儲君那句鐵律,如同驚雷壓在凌宰相心頭,沉甸甸、冷冰冰,半分轉圜餘地皆無。
三日內逐妻女離京,大婚之前永世不得歸朝,違者以禍亂儲宮治罪。
凌相站在沁檀院外,夜風吹得他鬢髮微亂,滿心煩躁、惶恐,還有一絲轉瞬即逝的愧疚。可比起岌岌可危的朝堂仕途、掌上偏愛多年的庶女,正室與嫡女的委屈,根本不值一提。
他不敢耽擱半分,轉身步履沉冷,首奔淒冷蕭瑟的正院。
此時己近凌晨,院裡燭火昏黃搖曳,一夜未歇。
凌清檀早己止住了哭鬧,卻面色慘白如紙,僵坐在床榻邊,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蕪。懸樑的素色錦帶還散亂搭在窗沿,見證著她昨夜崩潰欲絕的絕望。
蘇夫人端坐主位,一夜白頭添霜,身心俱疲,卻仍死死撐著最後一絲正室體面,靜等夫君前來主持公道。
她不信,寵妾滅妻也罷、偏心庶女也罷,自己結髮數十年,清檀是他唯一嫡女,他終究不會狠心至此。
可房門被重重推開,凌相面色沉硬,不帶半分溫情,開口便是刺骨冷語:
“收拾行李,即刻動身,遷出京城,去往鄉郡別院靜養。”
一句話,瞬間擊碎母女二人最後的念想。
蘇夫人猛地站起身,渾身顫抖,不敢置信地看著相伴半生的夫君,聲音嘶啞破碎:“老爺!你說什麼?!”
“太子旨意。”凌相別開眼,語氣冰冷絕情,“清檀心性狹隘,哭鬧滋事,驚擾儲宮視聽,你們留在京中,只會不斷滋生是非,擾亂太子與月檀的大婚吉期。三日之內,必須離京,此生無詔,不得返京。”
“無詔不得返京?!”蘇夫人氣血翻湧,險些眼前漆黑,壓抑數十年的委屈、隱忍、怨氣盡數爆發,字字泣血,“凌文淵!我嫁你二十餘年,為你打理家事、侍奉公婆、誕下嫡長!你寵妾滅妻,偏寵薛氏母女,我忍!你冷落正房、薄待嫡女,我也忍!”
“可清檀有什麼錯?!她自小恪守禮教、端莊恭順、不爭不妒!聖賜婚約,一朝被你偏心的庶女肆意搶奪,她失了姻緣、丟盡顏面,哭幾聲、難過一場,便是心性狹隘、罪該放逐嗎?!”
凌清檀渾身冰涼,踉蹌起身,淚水無聲滾落,哽咽質問:“父親!女兒到底做錯了什麼?!是女兒勾引儲君?是女兒暗中害人?是女兒禍亂內宅?!”
“明明是凌月檀暗中算計、狐媚惑主,毀我一生!為何受懲罰、被驅逐、遠離故土、斷絕前程的人是我?!”
“憑什麼?!”
少女隱忍半生的溫順徹底崩塌,只剩下無盡的不甘與絕望。
凌相被母女二人句句質問堵得心煩意亂,耐心耗盡,厲聲呵斥:
“事己至此,談何對錯!聖意己定,太子決斷,豈是你我能違逆?!”
“若非清檀輸不起、鬧死鬧活、惹是生非,怎會觸怒太子,落得放逐下場?!說到底,是你性情死板、氣度狹小、不堪格局,怪不得旁人!”
“那凌月檀呢?!”蘇夫人淒厲出聲,“那妖女算計我女兒、竊取儲妃之位、攪亂朝野尊卑!你不罰她、不責她、不訓她,反倒護著她、縱著她,為了她驅逐結髮妻、親生嫡女!凌文淵,你的心是徹底偏歪、黑透了!”
“休得妄議月檀!”凌相眼露厲色,全然維護,“月檀聰慧通透、顧全大局!若非你們步步糾纏、無理取鬧,怎會落得今日境地?!事不宜遲,速速收拾,莫要再惹太子動怒,連累凌府滿門!”
“我不走!我絕不走!”凌清檀死死攥著床沿,指尖泛白,眼底滿是極致的悲涼與倔強,“我是相府嫡長女,名正言順的世家貴女!我無錯無罪,憑什麼要被狼狽驅逐,流放鄉野?!我絕不從命!”
母女二人哭聲爭執,滿院悲慼、滿屋混亂。
就在爭執最烈之時,院外傳來一陣輕柔細碎的腳步聲。
凌月檀一襲素衣,緩步走入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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