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院喧譁，滿堂諛辭。
新舊更迭的榮光籠罩整個丞相府，薛氏端坐主位，一品誥命霞帔熠熠生輝，可她眼底的笑意尚未盡興。
方才眾人紛紛嘲諷正室破敗、蘇氏荒唐，可在薛氏眼裡——蘇氏一死太便宜她了，真正該受盡難堪、嚐盡苦果的，是那個承襲她所有狹隘、卻坐擁半生嫡女榮光的凌清檀。
如今蘇氏身死名裂，嫡籍廢除，凌清檀一無所有、形同孤鬼，馬上就要被逐出京城、流放鄉野。這般絕佳時機，若是讓她悄無聲息離去，未免太過可惜。
薛氏端起茶盞，指尖輕輕摩挲溫潤瓷壁，眼底掠過一抹精於算計的涼薄笑意，淡淡開口，語聲溫和，卻藏著最陰私的心思：
“說起來，今日府中大喜，闔家換新，唯獨少了清檀。”
她故作善意，轉頭吩咐身旁管事嬤嬤：
“清檀再過兩日便要遵旨離京靜養，從此遠居鄉郡，歸期無望。終究是府中養育一場，主情嫡義一場，臨行之前，不可太過冷清。”
“你去舊院，請清檀過來一趟。就說，我與月檀念著舊情，趁今日親友賓客都在，特意召她前來辭別，送她一程，也算全了往日姐妹、府中情分。”
管事嬤嬤心領神會，躬身退下。
溫景予、謝臨舟、宋星闌三人對視一眼，各自斂了笑意，默默端坐，靜待後續。薛苓兒清麗眉眼微垂，唇角勾起一抹了然淡笑，靜靜旁觀。
凌月檀立在一側，眸色淡淡，不言不語，默許了母親的所有安排。
不過半炷香時辰，凌亂的腳步聲自院外傳來。
一身素白舊裙、蓬頭垢面、眼底赤紅渾濁的凌清檀，被嬤嬤帶了進來。
不過短短一日光景，昔日端莊貴雅、嬌矜規矩的相府嫡女，己然形同瘋癲落魄孤鬼。得知母親當庭賜死、自己被廢嫡籍、永世不得歸京的噩耗，她徹底崩斷心神，眼底最後一點溫潤規矩盡數碎裂，只剩下無盡的怨毒、絕望與瘋魔。
她茫然抬頭，入目是滿堂錦繡、賓客如雲、喜樂喧譁。
巨大的落差與恨意瞬間沖垮她所有理智，凌清檀猛地紅了眼，當場站在庭院中央，失聲痛哭，淒厲嘶吼：
“為何……為何偏偏是我與我娘？！”
“我娘持家半生、恪盡職守！我自幼守禮安分、無錯無過！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她目光瘋亂，掃過端坐高位、一身華貴誥命的薛氏，掃過立在一旁、風華絕代的凌月檀，淚水混著恨意洶湧而出：
“是你們！是你們母女步步算計、狐媚惑主、構陷忠良！是你們搶我婚約、毀我家庭、害我孃親慘死！！”
“憑什麼你們作惡多端，卻滿堂榮華、受人恭賀？！憑什麼我母女安分守己，卻家破人亡、流離失所？！天道不公！世道不公！！”
淒厲哭聲響徹整座庭院，刺破所有喜慶喧囂。
滿堂賓客瞬間安靜下來，無人說話，無人勸阻。所有人默默端坐、冷眼旁觀，看著這位落魄瘋癲的廢嫡女，垂死掙扎。
安靜死寂的庭院裡，薛氏緩緩放下茶盞，臉上掛著寬容悲憫的假笑，語氣溫柔，字字誅心：
“清檀，何苦如此失態？”
“你孃親是抗旨作亂、大鬧朝堂、汙衊儲妃、自取死罪，是陛下與太子聖斷公正，並非我等害你。”
她微微嘆息，故作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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