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燈長街的煙火喧囂,徹底被沈明珠心底的寒冰凍結。原主塵封十八年的所有記憶,如同滔天血海,將她徹底淹沒。不是預兆,不是流言,是既定的宿命。
半年後,當朝暗流傾覆,奸臣構陷,一紙通敵叛國的罪書砸下。
一世清正、鞠躬盡瘁的丞相沈硯瀾,淪為通敵叛臣。沈家滿門,一夜抄斬,血流滿門。原主被廢名節、囚於天牢,受盡折辱,最終含恨自縊,臨死唯一的執念,便是託付這具新魂,護住她的家人,護住傾覆在即的沈家。
晚風刺骨,沈明珠快步奔走在街巷,指尖冰涼,渾身緊繃。
方才和謝尋相伴的鬆弛、難得的愜意,蕩然無存。她終於懂了,為何穿越而來的安穩如此不真實。這根本不是天降享福的重生,是逆天改命的絕境開局。情愛、風月、權貴青睞,全是鏡花水月。擺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條路——破局、翻盤、護下滿門。
“小姐!您慢點!”晚晴緊隨其後,看著她慘白的臉色,嚇得心慌,“方才到底怎麼了?那位謝公子……”
“不必再提。”
沈明珠出聲打斷,聲音冷得徹底,褪去了方才的溫和。現代社畜的理智和絕境求生的本能徹底佔據主導。她不再是那個只想擺爛安穩的穿越者。
她是沈家唯一的生機。
可他一路疾行,悄然回府。褪去男裝束髮,換回閨裙釵環,沈明珠靜坐窗前,眼底再無半分少女閒適,只剩冷靜的算計。就在此時,院外傳來清雅溫潤的腳步聲。
“明珠妹妹。”溫潤如玉的男聲響起,沉穩剋制,帶著經年不變的溫柔。裴知珩,當朝太傅之子,世家之首,朝堂最年輕的權臣,也是原主自幼相識的青梅竹馬。
他一身月白錦袍,身姿挺拔,眉眼溫潤謙和,周身沒有蕭玦的殺伐、凌昭的城府、謝尋的肆意,只有深入骨血的剋制與溫柔。
自落水高燒歸來,沈明珠的一言一行、一思一念,早己和從前溫順怯懦的嫡女判若兩人。
從前的沈明珠,膽小靦腆、循規蹈矩,見他必是恭敬羞澀,事事依賴。可如今的她,冷靜、通透、遇事有主見,眼底藏著歷經世事的滄桑與堅定。
裴知珩沉默觀察多日,今日終於尋藉口登門,親自試探。
沈明珠抬眸看向他,心底瞬間理清利弊。
裴知珩,朝堂中立派系,手握文臣半數人脈,心思縝密、運籌帷幄,是最懂朝堂棋局、最擅長蒐集證據的人。
他,是她翻案洗冤最關鍵的助力。
“裴大哥。”沈明珠起身,禮貌淺笑,分寸恰到好處,不遠不近。
現代平等的相處思維,讓她沒有古時女子對世家公子的拘謹,坦然大方,卻又刻意保持著朋友的邊界。
裴知珩緩步走入院中,目光落在她清麗卻沉冷的眉眼上,輕聲開口:“幾日未見,明珠好似變了許多。”
沒有迂迴試探,開門見山。
沈明珠心頭微凜,面上不動聲色:“落水一場,生死走過一遭,總要長大幾分。”
回答滴水不漏,卻暗藏真心。
裴知珩眸色微深,深深凝視著她:“何止長大。從前的你,懼朝堂、懼是非、懼人心險惡。如今的你,眼底有局,心中有計。”
一句話,近乎戳破所有偽裝。
空氣瞬間安靜,拉扯感驟然拉滿。
他不問她是誰,不拆穿她的異常,只是溫柔地點明她的改變。剋制的偏愛,隱忍的試探,藏在字字句句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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