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果然有人找上門。
但不是段家的人。
那日清晨,蒼山起了霧。白茫茫的霧氣從洱海方向漫過來,把整座中和峰裹得像一個蒸籠裡的饅頭。阮承峰照例起的很早,正在院子裡練拳。他雙掌平推,掌心隱隱有風雷之聲,掌力所至,面前的濃霧被劈開一道三尺寬的通道,隨即又迅速合攏如初。
“亢龍有悔”
他低喝一聲,左掌微縮,右掌猛推,掌心吐勁的瞬間,腳下的碎石被掌風帶起噼裡啪啦打在院牆上一陣亂響。
“掌力剛猛有餘,收放火候不足”。
一道聲音從霧中傳來,平和,溫潤。阮承峰收掌,轉身。霧氣中走出一個人,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僧袍,卻不是光頭,一頭黑髮用一根青布帶束在腦後。他面容清秀,眉目間有一種說不出的平和之氣,彷彿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都不過是過眼雲煙。他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阿彌陀佛,小僧虛明,自靈鷲宮來。奉家祖之命,拜會阮施主”。
阮承峰打量著他的手,合十的雙手修長白淨,指節卻微微凸起,那是長年練掌留下的痕跡。從霧中走來,腳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連一片落葉都沒踩碎。開口道:“虛竹是你什麼人”?
虛明微微一笑:“正是家祖”。
阮承峰的眉頭微微皺起。阿紫提起虛竹的時候,從來都是“那禿驢”三字,語氣裡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嫌惡。但眼前這個虛明,眉清目秀,謙和有禮,和阿紫口中那個“禿驢”的形象實在對不上。
阮承峰說:“我母親還沒起身,你有什麼事,可以先跟我說”。
話音剛落,身後的草屋裡傳來阿紫沙啞的聲音:“讓他進來”
堂屋裡,阿紫己經起身,正坐在桌邊喝茶。她的頭髮散在肩頭,白多黑少,襯得那張滿是風霜的臉更添了幾分蒼老。她看著虛明走進來的步伐,眼神微微一縮。
“天山折梅手的身法”阿紫放下茶杯,語氣冷淡,“虛竹子那禿驢倒是捨得把看家本領傳給後輩”。
虛明不卑不亢,再次合十行禮:‘家祖常提起阮前輩,說前輩當年聰慧過人,只是性子偏激了些。今日得見,前輩風采依舊。”
“少拍馬屁”。阿紫毫不領情,“那禿驢讓你來做什麼”?
虛明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奉上:“三月後的飄渺峰比武大會,家祖命小僧前來遞送請柬。今年輪到我靈鷲宮做東,規矩照舊,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阮承峰,眼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
“只是什麼”?阿紫問。
“只是家祖特意交代,今年要加一場”。
“加什麼”
“生死擂”
堂屋裡忽然安靜了。阿紫的手指在茶杯的邊緣緩緩劃過,發出一聲極細的摩擦聲。阮承峰站在門口,看到母親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
阿紫的聲音冷的像蒼山頂上的雪:“虛竹子那禿驢老糊塗了?十年一次的比武大會,本就是切磋技藝,論個座次,點到為止。生死擂?他想讓誰死”?
虛明面不改色,平靜地道:“不是家祖想讓誰死,而是有人提議如此”。
“誰”?
“大理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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