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轉頭看向虛明，又看向虛竹，眉梢微挑：“你兒子”
“出家了，法號虛明。”虛竹說，“他媽給他起的名，說希望他明心見性，少走我的彎路。”
“你什麼老路”？阿紫冷笑，“當靈鷲宮主左擁右抱的老路？”
虛竹被酒嗆了一口，連連咳嗽，光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抹了抹嘴，苦笑道：“阿紫，當年的事你就別戳我心窩子了，我這輩子最對不住的人之一就是你”。
“之一”？阿紫挑眉。“除了我，還有誰”？
“還有我那位夢姑。”虛竹嘆了口氣，語氣忽然變得深情款款，“她去年走了，臨走前跟我說了一句，你猜是什麼？”
“什麼”
“她說，下輩子你要是再當和尚，我就打斷你得腿。”
阿紫嘴角抽了一下，硬生生忍住了一個笑。
阮承峰站在屋簷下，看著這個傳說中威震江湖的老和尚跟他母親鬥嘴，忽然覺得這十八年來阿紫口中那個“禿驢”的形象，好像比傳說中的虛竹更真實一些。
虛竹轉過頭來，重新看向阮承峰，目光忽然變得認真起來。他上下打量著少年的身板，又看看他的雙手，忽然皺了皺眉。
“你過來”
阮承峰走到他的面前。虛竹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搭在他的腕脈上。老人的指尖冰涼，像兩根從冰水裡撈出來的筷子。阮承峰下意識的縮手，卻被虛竹另一隻手按住了肩膀。
“別動”。
虛竹閉目凝神，手上的力道漸漸加重。軟管承峰感覺一股溫和卻綿密的內力從腕脈湧入體內，順著手臂上的經脈緩緩上行，像一條溫熱的蛇在皮膚下爬行。那內力爬過之處，竟帶著一種奇怪的麻癢感。
然後，那內力忽然停了。
虛竹睜開眼，臉上滿是震驚。他轉頭看向阿紫，語氣裡帶著不敢置信：“你.......你讓他吃七心海棠”？
阿紫面無表情：“吃了十八年。”
虛竹倒吸一口涼氣，原本就圓的光頭顯的更亮了：“你瘋了！那東西吃一口就能要人命，你讓一個孩子吃了十八年？你就不怕他哪天經脈寸斷，七竅流血-----”
“他在出生之前就己經中了七心海棠的毒。”阿紫打斷他，語氣平靜的可怕，“天生就帶著七心海棠的毒性，我要做的只是把毒性一點點轉化成抗體。”
虛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阮承峰站在兩人之間，聽著他們討論自己的生死，忽然有一種很荒謬的感覺-----他這十八年的人生，在別人嘴裡說出來，好像是一道亂燉了十八年的藥膳。
“所以他現在百毒不侵”？虛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對七心海棠百毒不侵。”阿紫說，“冰蠶毒掌走的是經絡，七心海棠走的是血脈，兩回事。”
虛竹沉默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阮承峰，忽然嘆了口氣。
“蕭峰大哥要是知道他兒子從小到大被你當藥罐子使，怕是要從崖底爬出來跟你算賬。”
阿紫別過頭去，沒有說話。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只有山風吹過老梅枝頭，簌簌作響。
良久，虛竹站起身來，把竹杖柱在手心，挺首了身板。那一瞬間，那個佝僂了半天的老人忽然有了當年的氣度。他走到阮承峰面前，從袖中取出一物，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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