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水沒說話。她看著陸長風,看了三秒。然後說了一句:“這個鎮上,水很深。你小心。”
這話說得跟張鐵柱一個意思——但張鐵柱是警告,秦若水是確認。她知道些什麼。
中午陸長風請秦若水在食堂吃了頓飯。周師傅特意多炒了一個菜——有雞蛋,對鎮上食堂來說己經是最高規格了。秦若水吃得不挑,端著碗跟周師傅聊了幾句,問鎮上的情況。周師傅嘴緊,說不了幾句就找藉口走了。
下午秦若水走了。臨走前她跟劉富貴在辦公室待了二十分鐘,不知道說了什麼。出來的時候劉富貴臉色不太好——笑還掛著,但皮肉緊了。
秦若水上了麵包車,搖下車窗,對陸長風說了句:“有需要可以聯絡我。”遞了張名片過來。
陸長風接過名片。上面印著“青川縣廣播電視臺 記者 秦若水”,背面手寫了一個手機號。
車開走了。劉富貴站在院子裡看著車消失在鎮口,然後轉過身來。
“小陸。”
“嗯。”
“那個女記者跟你聊什麼了?”
語氣隨意。但陸長風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沒聊什麼。她問水利設施的情況,我帶她看了水利站。”
“就這些?”
“就這些。”
劉富貴看了他兩秒,然後笑了。“好。那就好。”
他轉身回辦公室了。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你的分工。我昨天想了想,你分管水利。水利站那邊你多跑跑。”
水利。
青石鎮連個水庫都沒有,一條河溝半年有水半年幹。管水利等於管空氣。這是劉富貴的“見面禮”——不給你舞臺,讓你自己在角落裡爛掉。
但陸長風沒急。他點了下頭:“好,明白了。謝謝劉鎮長。”
回到辦公室,他關上門。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手寫紙條,又看了一遍。然後拿出手機,撥了縣水利局的電話。報了青石鎮大坪村山塘除險加固工程——1996年立項的那個。電話那頭翻了半天檔案,找到了:1996年8月立項,預算3萬,審批透過。
“實施情況呢?”
“你們鎮上報的。你問你們鎮長去。”
“報的是什麼情況?”
對方唸了一句:“等明年再說。”
“什麼?”
電話掛了。
陸長風把手機放下。3萬塊錢批了兩年,實施情況西個字——“等明年再說”。他撥過去想再問,對方不接了。
他坐回椅子上,翻開筆記本,在調查清單上加了第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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