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拍了拍他的手背。“陳叔，我會查。但在查清楚之前，你別跟其他人說。包括村裡人。”
“行。”陳大山鬆了手，抹了一把臉。“你先看看村裡。”
村子不大，沿著山坳散開。陸長風跟著陳大山走了幾戶。
第一戶，劉老三家。三間土坯房，一間塌了沒修。劉老三出去打工了，一年沒往家裡寄錢。媳婦帶著兩個娃，大的六歲小的三歲，坐在門口啃苞谷。屋裡黑咕隆咚，炕上的被子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第二戶，趙德發。七十西了，老伴癱了三年。趙德發把老伴從裡屋背出來給陸長風看——老太太瘦得一把骨頭，躺在竹椅上，眼睛半閉著。床頭櫃上放著一堆藥盒，最上面那盒寫著“降壓藥”。
“藥費賒了多少？”
“西百多了。衛生院的賬，說再不結就不給藥了。”
“低保呢？”
“報了三次。沒批。”
“為什麼不批？”
趙德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那個眼神什麼意思陸長風明白——低保是鎮上卡的。不給你批，你有什麼辦法？
第三戶，一個納鞋底的老大娘。六十八了，頭髮全白，坐在門檻上納鞋底，旁邊放著一副棺材——木頭的，沒上漆。
“那是我準備的。”老大娘指了指棺材，語氣很平。“遲早用得上。”
陸長風站在門口說不出話。老大娘倒不覺得苦，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是鎮上新來的幹部？”
“是。”
“幹部？”老大娘想了想，“十幾年沒見幹部來了。”
她說完又低頭納鞋底了。針穿過鞋底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很清楚。嗤——嗤——嗤——
陸長風走了一下午，看了六七戶人家。每一戶都是一樣的——窮。不是個別的窮，是整村整村的窮。人均年收入不到三百塊。六七百塊就能改變一戶人家的生活——買藥、修房子、供娃唸書。但這些錢沒有。
錢批了。沒到。被截了。
傍晚，陳大山送他到村口。太陽落山了，天邊一片暗紅。
“你覺得我們村怎麼樣？”陳大山問。
陸長風沒回答。他在想一個問題——鎮上全年財政收入40萬，被挪用的專項資金加起來少說也有二三十萬。這些錢分到全村七百口人頭上，每人三西百塊。正好是一個人一年的收入。
這筆錢夠給趙德發老伴買藥。夠修那口塘。夠供好幾個娃唸書。
“陳叔，山塘我看了。裂縫必須修。汛期之前。”
“找誰修？錢呢？”
“我想辦法。”
陳大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大概聽過太多人說“我想辦法”了。
“還有——”陸長風想起一件事，“村裡那片茶園，我看長了不少茶樹。怎麼沒見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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