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宏毅站起來拍拍手：“七爺爺剛回來，手裡沒啥東西。拿著吧，自家人。”
老太太在屋裡喊：“大慶，別站著了，帶孩子進來吃飯！你七叔帶了燒雞！”
何與柱聽見“燒雞“倆字，眼睛比剛才看見銀元還亮，一躥三尺高：“燒雞！”拽著何與水就往北房裡鑽。
北房桌上熱鬧起來了。何柳氏己經把燒雞熱好了端上來，一隻整的，一隻撕成了塊兒，旁邊擺著吊爐燒餅和切好的醬牛腱子。
穿越帶來的吃食就剩這點東西了。何與柱跟何雨水一人攥著一隻雞腿啃得滿嘴油，何大美坐在老太太旁邊小口咬著雞翅膀，何柳氏在旁邊給老太太夾菜，何大慶端著一碗小米粥吹熱氣。
何宏毅拿起一個燒餅撕成兩半，一半遞給老太太，一半自己咬著吃。
一屋子人正吃得熱鬧，月亮門外頭又傳來腳步聲。門簾一挑，先探進一張臉來。西十出頭，戴著一副玳瑁眼鏡，笑呵呵的，手裡拎著個瓷瓶。
身後還跟著一個西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方臉厚唇，穿著灰布工作服，手裡端著一個粗瓷碗，裡頭鼓鼓囊囊的。
何大慶在桌底下踢了何宏毅一腳，低聲說：“前院老閆，閆貴。後頭那個是中院東廂房的易海。”
何宏毅心裡一聲“我草......”。閆埠貴，易中海。這倆名字他一輩子都忘不了。一個算計了一輩子，一個偽（君子）了一輩子，倆招人恨的二畢全齊了。
閆貴一進門就滿臉堆笑，把手裡的瓷瓶往桌角一放：“何老太太！大喜大喜！我聽說您家老七回來了，特意打了二兩酒過來，給七叔接風洗塵！”
易海緊隨其後，把那碗二合面饅頭擱在桌邊上，臉上端著笑：“何老太太，我跟閆大哥聽說你們家老七回來了，蒸了幾個二合面饅頭，一點心意。往後一個院裡住著，認認人，以後好相互照應著。”
老太太放下筷子，臉上還掛著笑，可那笑跟剛才對著何宏毅的時候完全兩樣。嘴角揚著的弧度沒變，可眼睛裡沒有暖意了，客客氣氣的，熨得平平整整。
“閆師傅，易師傅，”老太太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大戶人家當家人的從容，“你們有心了。不過今晚是我們何家家宴，一家人說說話，改日吧，改日再請你們。”
閆貴臉上的笑沒掉，手還在那瓷瓶上摸著：“老太太您太見外了，我就想跟七叔喝一杯，認認人.........”
老太太笑了，不急不緩地拿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的時候碗底磕在桌面上，極輕的一聲脆響。
“閆師傅，我何王氏跟長庚在密雲成家，裡裡外外幾十年，什麼陣仗沒見過？今兒是小兒子頭天到家，我跟他還沒說上幾句體己話。你們大老爺們坐在這兒，我們娘兒們反倒不好說話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娘兒們”三個字一齣口，閆貴嘴裡的客氣話就卡住了。他一個西十多歲的大老爺們，總不能說“我賴著不走是為了吃肉”。
易海在身後咳了一聲，拉了拉閆貴的袖子：“老閆，老太太說得在理，咱改日吧。”他臉上的笑還掛著，可眼底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
閆貴幹笑了兩聲，把酒又拿回手裡：“那就改日，改日。老太太您先忙著。”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衝何弘毅拱了拱手，“七爺，改日喝兩盅！”
何宏毅站起來回了個禮：“好說，好說。”
易海走到月亮門口，回頭看了何宏毅一眼。那一眼不快不慢的，嘴角還帶著笑，可那笑底下壓著點東西。他點了點頭，沒說話，轉身走了。
門簾落下來，把東跨院重新封成一個安靜的、只屬於何家人的小天地。
何與柱叼著雞骨頭含含糊糊地問：“爹，閆叔和易叔咋走了？”何大慶拍了兒子後腦勺一下：“吃你的飯。”
老太太重新拿起筷子，往何宏毅碗裡夾了一塊雞胸肉，聲音不高不低：“這院裡的飯，不是誰都能蹭的。帶瓶酒、端一碗饅頭就想上桌吃飯？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何宏毅低頭扒拉了一口肉，嚼著嚼著嘴角翹起來了。他信上就覺得老太太不一般，今天親眼見了。軟刀子推出去，不傷和氣但門關得死死的。
閆貴算計了一輩子，易海偽了一輩子，在老太太跟前兩句話就打發了。
老太太年輕時跟著大戶人家小姐讀書識字的底子在，又在何家操持了半輩子，什麼人沒見過？什麼事沒經過？有這種老孃坐鎮，何家在這院裡站得穩穩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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