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何家的，何宏毅。來拜訪您和嬸子。”
秦大山愣在那兒足有三秒，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舌頭：“小、小何同志？快進來快進來！”
他回頭衝屋裡喊了一嗓子，那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孩兒他娘！出來！城裡何家的人來了！”
劉氏從堂屋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抹布，一看見何宏毅站在院子裡，抹布從手裡掉下去了。
她比秦大山還誇張，嘴張著半天沒合攏，眼珠子從何宏毅的臉看到他的肩、從肩看到他的腰、從腰又看回他的臉。
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緊接著又想到了之前收的5塊大洋。早知道姑爺長這樣，早晌那麼著急收彩禮幹嘛！
突然一巴掌拍在秦大山胳膊上：“老頭子你讓人家站院子裡幹啥！進屋啊！”
何宏毅進了堂屋，把包袱放下，解開。二鍋頭拿出來往桌上一放：
“秦叔，給您帶了兩瓶酒，不是什麼值錢東西，就是一點心意。”
“豬肉包在油紙裡也放在桌上：“嬸子，給您帶的。”
點心擱在豬肉旁邊：“給家裡弟妹嚐嚐。”
秦大山看著那兩瓶二鍋頭嚥了口唾沫，嘴上說“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手己經把酒瓶拿起來端詳了。
劉氏解開油紙看了一眼那條五花三層的豬肉，又看了一眼何宏毅那張臉。
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想繃著可繃不住，最後笑出一臉的褶子：
“這……這是幹嘛呀，太破費了！”她嘴上這麼說，可眼睛一首在何宏毅臉上打轉，那眼神里帶著丈母孃看女婿特有的挑剔和滿意。
挑剔了半天也沒挑出毛病來。
何宏毅笑著說：“應該的，頭一回來看叔和嬸子，空手不像話。”
秦大山把那兩瓶酒在手裡掂了掂，放下，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招呼何宏毅坐下。
劉氏趕緊去倒茶，又端了一盤炒花生出來擺在桌上。
何宏毅坐下，秦大山給他遞煙，他接了，點著吸了一口，旱菸勁兒大，嗆得他喉嚨發緊，可他沒咳出來，穩穩地吸了一口，吐出來。
老太太交代的，老老實實坐著，別顯擺，讓人家覺得踏實。
可他不顯擺，架不住他往那兒一坐就讓人沒法忽視。秦大山坐在對面，把那張臉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看了好幾遍。
中間還跟劉氏交換了一個眼神，夫妻倆那眼神里頭的意思何宏毅讀得懂：這女婿，長相上頭挑不出半點毛病。
秦大山開口了：“小何同志，你念的那個........工專？是學什麼的？”
“機械製造，”何宏毅把煙夾在手指間，語氣平平的。
“就是學怎麼造機器、修機器的。畢業分配到石景山鋼鐵廠，廠裡接管小組要人，那邊缺技術員。”
秦大山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手指頭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莊稼人不懂“機械製造”具體是幹啥的，可“石景山鋼鐵廠”幾個字他懂。那是大廠子，幾千人的大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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