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比盧普斯沒回頭,螢幕上正回放剛才比賽的最後三秒——那個新秀過掉林凡的瞬間。
林凡坐下,等待宣判。
“你的合同六月到期。”比盧普斯關掉錄影,轉過身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管理層決定不執行球隊選項。”
意料之中。林凡點點頭。
“我努力過了,”比盧普斯語氣裡有一絲真誠的遺憾,“但你知道現在的籃球風格。我們需要空間,需要三分,需要能在換防中不被打爆的側翼。你的防守態度很好,很拼,但……”
“我明白。”林凡說。他太明白了。2026年的NBA,一個投籃命中率41%、三分命中率28%的鋒線,就是戰術端的累贅。
比盧普斯沉默了幾秒:“以色列那邊是個機會。歐洲籃球節奏慢一點,對抗少一點,對你的膝蓋友好。在那邊打好了,也許還有機會回來。”
“謝謝教練。”
“保重,林。”
走出球館時己是晚上十一點。波特蘭西月的夜晚很冷,細雨像細針般紮在臉上。林凡沒開車,沿著溼漉漉的街道慢慢走。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幾次,他不想看。
三十平米的公寓與半瓶威士忌
公寓在市中心一棟建於上世紀七十年代的老樓第五層,月租一千二百美元。開門,開燈,三十平米的工作室公寓一覽無餘:一張床,一張桌子,一臺老式映象管電視,一個迷你冰箱。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海報——2011年NBA選秀大會的合影,大衛·斯特恩在臺上念名字,臺下是二十張年輕而充滿希望的臉。
十九歲的林凡就在其中,穿著租來的藍色西裝,笑容燦爛。
他從冰箱裡拿出半瓶廉價威士忌,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液體從喉嚨燒到胃裡,帶來短暫的麻痺。
電視開著,ESPN經典頻道在回放2011年總決賽。德克·諾維茨基在第西節連得十分,率領小牛逆轉熱火三巨頭。那是籃球史上最偉大的個人表演之一。
林凡盯著螢幕。諾維茨基金雞獨立,球劃出高高的弧線,空心入網。美航中心陷入瘋狂。
如果能回到2011年。
如果能重來一次。
如果能……
他忽然笑起來,笑聲在空蕩的公寓裡顯得格外刺耳。笑著笑著,眼淚就湧出來了。三十歲的男人,坐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裡,對著十年前的比賽錄影哭。多麼可悲的諷刺。
又灌了一口酒。瓶子見底了。
他搖搖晃晃站起來,走到窗邊。波特蘭的夜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朦朧的光暈。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母親打來的。他盯著螢幕上“媽媽”兩個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卻始終按不下去。
如果能重來。
如果能回到2011年。
如果老天爺真的開眼,給他一次機會,哪怕只有一次,讓他改變這一切……
林凡閉上眼睛。酒精、疲憊、絕望像潮水般湧來。他靠著牆滑坐到地上,額頭抵著膝蓋。
記憶碎片在黑暗中翻湧:十九歲選秀夜的期待,第一次踏上NBA賽場的顫抖,第一次得分時的狂喜,第一次重傷時的恐懼,第一次被裁時的茫然……十年光陰,最後只剩下右膝的刺痛和銀行卡里不到五位數的餘額。
“我願意用一切交換……”他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在空房間裡迴盪,“用我擁有的一切,換一個重來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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