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城的藏書樓建在城北。
晏無塵和寧昭月晏沿長街走了約莫一炷香,西周漸漸安靜下來。喧鬧的早市被甩在身後,屋舍也愈發稀疏。青石路兩旁立著年代久遠的高牆,牆頭覆蓋著厚厚苔痕,一枝枝紅楓從院中探出來,將半條街染成深淺不一的緋色。
晏無塵一路沒有說話。
寧昭月也不曾主動開口。
那柄黑傘仍撐在二人頭頂,明明街上己經沒有雨,傘面卻始終沒有收起。
寧昭月起初走在傘外。
晏無塵也沒有提醒她,只將握傘的手向旁邊移了移。傘面隨之傾斜,安靜地替她擋住從屋簷滴落的積水。
她向外走半步,傘也跟著偏半寸。
如此幾次以後,晏無塵大半邊肩膀都露在晨光裡,唯獨寧昭月始終被傘影籠罩。
寧昭月終於停下。
“你這傘只會往一邊斜?”
晏無塵也停住腳步。
他看了一眼明顯偏向她的傘面,神色沒有半分變化。
“年久失修。”
寧昭月抬眼看向傘骨間流動的暗紅靈光。
這柄傘方才擋下數百片足以割裂青石的紅葉,連一道痕跡都沒有留下。如今卻被主人說得像一件隨時可能散架的舊物。
她沒有拆穿,只淡淡道:“看來是該修了。”
“嗯。”
晏無塵答應得十分自然,卻依然沒有把傘移回去。
藏書樓便在長街盡頭。
那是一座五層木樓,飛簷層疊,外牆漆色己經褪去大半。樓前沒有守衛,只有兩盞白燈籠懸在門邊。明明是白日,燈籠裡卻燃著微弱燭火,風吹過時,光影在紙面上輕輕晃動。
匾額上寫著“聽秋閣”三個字。
字跡秀麗,最後一筆卻如刀鋒般沒入木中。
寧昭月剛踏上門前石階,緊閉的木門便從裡面打開了。
一名身著暗緋長衣的女子倚在門邊。她看起來不過三十上下,眉眼明豔,烏髮鬆鬆挽起,只插著一支烏木簪。左手抱著一本殘舊冊子,右手端著半盞熱茶,神情像是剛被人從好夢中吵醒。她先看了寧昭月一眼,又越過她,看向後方的晏無塵。目光在那柄黑傘上停留片刻。
“今日倒是稀奇。”女子慢悠悠道,“天還沒黑,便有人撐著無妄傘登門。”
寧昭月側過臉。晏無塵沒有否認。
原來這柄黑傘名為無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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