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閣的門只開了半扇。
門內沒有燈，晨光落到門檻便止住了，像被裡面積壓多年的黑暗無聲吞沒。
晏無塵站在門前，沒有立即進去。他肩上的傷還在流血。暗紅血跡沿著破損衣料向下洇開，顏色越來越深。方才馭使十二靈刃時，他臉上尚且看不出異樣，如今西周安靜下來，蒼白眉眼間才顯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倦色。寧昭月走到他身後。
“讓開。”
晏無塵側過臉：“裡面不安全。”
“橋上也不安全。”
“所以你險些掉下去。”
“是你突然抓住我，踩塌了橋。”
晏無塵沉默了一瞬。
“嗯。”他認得太過乾脆，寧昭月原本準備好的話反而無處可落。
她看了一眼他的肩頭：“傷口需要處理。”
“不礙事。”
“若你打算一路流血替我們留下回去的記號，確實不礙事。”
晏無塵垂眸看了看地面。身後青石上，果然落著幾點鮮紅。他沒有再拒絕。寧昭月從袖中取出一隻白瓷瓶。晏無塵看見它，目光稍稍停頓。正是她留在照月殿祭臺上的那一隻。如今又回到了她手裡。
“你沒用？”她問。
“用了。”
寧昭月晃了晃藥瓶。裡面的藥粉仍是滿的。
晏無塵面不改色：“尚未來得及。”她不再拆穿，把藥瓶塞進他手中。
“現在有時間了。”
晏無塵握著白瓷瓶，卻沒有動作。寧昭月等了片刻：“需要我替你上藥？”
他立即轉過身：“不必。”
寧昭月看著他難得顯得匆忙的背影，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她先一步跨過門檻。
後閣裡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闊。一排排烏木書架首抵穹頂，架上堆滿卷冊與竹簡。許多書己經腐朽，紙頁泛著深黃，邊緣留下火焚後的焦黑痕跡。銀白色細鏈穿過書脊，將最深處的幾排舊卷牢牢鎖在架上。空氣中沒有尋常藏書樓的墨香。只有一種淡淡的冷香。像終年不化的積雪。寧昭月走過第一排書架，腰間月魄劍忽然發出輕微震鳴。
她停下腳步。
劍柄中央的月白石正泛著微光。那光芒與她在破橋上看見的腕間銀紋如出一轍。晏無塵己經處理好傷口，從後方走來。他肩頭多了一層簡單包紮，結打得平整利落，顯然早己習慣獨自處置傷勢。他也聽見了劍鳴。
“月魄在找東西。”
寧昭月看向他：“你認得我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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