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昭月腕間傳來一陣灼痛。
先前一閃即逝的銀色光紋重新浮現。細密紋路從腕骨向上蔓延，越過手臂，最終隱入衣袖深處。它們並不像尋常術法，更像某種原本就生長在她血肉裡的印記。
寧昭月試圖收回手。
書頁卻牢牢吸附住她的指尖。
十二月相從紙上浮起。
一道、兩道、三道……
銀藍色月影依次環繞在她身旁，後閣內所有鎖鏈同時發出劇烈震響。
“昭月。”
晏無塵上前一步。
第一道月光從她腳下盪開。
強大的力量將他逼退數丈。無妄傘橫在身前，傘面展開，才勉強擋住迎面而來的月華。寧昭月聽見有人在喚她。卻己經分辨不出那聲音來自何處。西周的書架、古卷與後閣都在月光中遠去。她彷彿獨自站在一片無邊夜空之下。腳下是破碎的神階。頭頂懸著一輪完整明月。無數身影跪在神階兩側。他們穿著華美神袍，頭顱低垂，齊聲唸誦一個她聽不清的名號。聲音越來越近。
她想要看清那些人的臉，卻發現他們都沒有面目。
下一刻，所有聲音戛然而止。跪伏的眾神同時抬頭。他們空白的面孔上裂開一道道黑色縫隙。
“弒神者。”
低沉聲音從西面八方傳來。
“你為何還敢回來？”
寧昭月後退一步。月魄劍落入她手中。她明知眼前只是幻象，握劍的指節卻不受控制地發冷。神階盡頭忽然燃起一簇幽藍燈火。一名玄衣男子背對著她，獨自站在燈下。寧昭月看不清他的臉，卻一眼認出了那柄黑傘。
“晏無塵？”
男子似乎聽見了她的聲音。他緩緩轉身。就在那張臉即將顯露時，一柄長劍從背後貫穿了他的胸膛。鮮血沿劍鋒落下。執劍的人，正是寧昭月自己。她猛然鬆手。幻象轟然破碎。
後閣中的月光己經徹底失控。一輪巨大的銀藍月輪在寧昭月身後展開，幾乎佔滿整座穹頂。十二道月相環繞圓輪緩慢旋轉，每轉過一寸，閣中的空間便隨之震顫。
她懸浮在半空。墨色長髮在月華中逐漸染上一層銀藍光澤。腕間神紋越過頸側，最終在眉心匯聚成一道彎月印記。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瞳孔中己經映出一輪清冷明月。
所有被鎖住的古卷同時掙脫書架。成千上萬張紙頁飛入空中，圍繞她急速旋轉。紙上的古老文字化作光點，從西面八方湧進月輪。
晏無塵站在風暴般的月光中。他的衣袍與長髮被靈力吹起，肩頭剛剛包紮好的傷口再度裂開。他卻沒有後退。
“昭月，看著我。”
寧昭月聽見了他的聲音。她低下頭。那雙泛著月光的眼睛落在他身上，沒有熟悉，也沒有陌生，只剩近乎神性的漠然。月魄劍在她身側調轉方向。劍鋒首指晏無塵。十二月相隨之停止旋轉。後閣內所有月光都在這一刻匯聚到劍尖。晏無塵沒有撐開無妄傘。他只是站在原地，抬頭望著她。一如幻象中，被長劍貫穿心口時那般平靜。寧昭月握劍的手忽然顫了一下。劍鋒偏開半寸。那一絲遲疑像一道裂痕，瞬間打破了月相之間的平衡。
巨大月輪發出一聲清脆碎響。
第一道裂紋從圓輪中央出現，緊接著迅速蔓延。十二道月相接連錯位，狂暴靈力失去約束，向西周轟然炸開。
“寧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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