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辭鏡沒有立刻離開後閣。
首到晏無塵的腳步聲消失在長廊盡頭，他才重新取出那捲古書。幽藍火光隔著封皮透出來，將他指間映得近乎透明。
書頁自行翻回月相圖。十二輪月仍在，方才出現的古燈圖卻少了一角。缺口邊緣整齊，沒有焚燒或腐壞的痕跡，分明是有人趁亂割走了半頁。
溫辭鏡俯身檢視散落的書卷。灰塵中留著一道陌生鞋印。印痕只到門口，來人沒有從正門離開，而是借月相甦醒的一瞬遁入了書中。
“出來。”
角落裡響起極輕的衣料摩擦聲。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從倒塌書架後探出頭。他穿著不合身的灰衣，腰間掛著半塊木牌，牌上只剩一個模糊的“遲”字。
溫辭鏡皺眉：“不是讓你守著閣門？”
孩子張了張口，沒有聲音，只焦急地指向地面。
那裡躺著一片被踩碎的藍白蝶翼。蝶翼並非靈力所化，薄翅上寫著一行細如髮絲的金字：月神歸位，舊祭重啟。
溫辭鏡眼底最後一點散漫消失。
“你看見那個人了？”
孩子點頭，又搖頭，隨後用手指在灰塵裡畫出一隻眼睛。眼睛中央不是瞳孔，而是一圈正在轉動的命輪。
命閣的人來過。而且趕在寧昭月之前，拿走了神諭最關鍵的一部分。溫辭鏡將殘翼收進袖中，抬手抹去鞋印。孩子拉住他的衣角，仰頭望著他。
“怕什麼？”溫辭鏡淡淡道，“三百年前天塌下來，也有人撐過。”
孩子又指了指客房方向。
這一次呢？
溫辭鏡沉默了一會兒。
“這一次，不能再只讓一個人撐。”
他合上古書，封皮內側卻在此時滲出幾行暗紅小字。
那是被割走的神諭留下的殘句：
月有十二相，封印亦有十二位。
照骨燈燃盡之日——
後半句連同書頁一起消失了。
窗外，一隻藍白靈蝶越過紅楓，飛向九重雲海。溫辭鏡看著它遠去，沒有阻攔。
“阿遲，去把地窖最裡面那盞紅葉燈取出來。”
孩子睜大眼睛。
“是時候讓舊人知道，”溫辭鏡道，“她回來了。”
寧昭月醒來時，窗外己經是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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