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無塵獨自坐在祭臺前。他比現在更加狼狽，玄衣被鮮血浸透，十二靈刃盡數折斷，散落在身旁。他懷中抱著一盞己經熄滅的燈，低垂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殿外落著大雪。雪越積越深，最後漫過門檻。他始終沒有離開。
第二幅畫面裡，神殿己經開始坍塌。
春雨從破損屋頂落下來，他撐開無妄傘，替照骨燈擋住雨水。傘面全部傾向祭臺，自己的半邊身體卻浸在冰冷雨中。
第三幅畫面裡，是一片無邊荒漠。
晏無塵提著照骨燈，在風沙中獨自行走。狂風掩埋他的腳印，他便重新辨認方向，再一次向前。
第西幅畫面裡，他站在幽冥河畔。
萬千遊魂從他身旁飄過，每一道魂魄都被燈火照亮。他一一看過，又一一送走。沒有一個是她。
畫面不斷變換。春花盛開，夏雨傾城，秋葉落盡，冬雪覆山。照月殿的樑柱一根根腐朽，神像褪去金漆，石階被苔蘚與紅葉覆蓋。只有那盞燈始終亮著。晏無塵也始終守在燈下。有時他會離開神殿。帶著燈走過人間城池，越過屍骨遍地的戰場，踏入不見天日的幽境。他曾在妖群中護住一縷即將破碎的月白魂光，也曾獨自擋下追逐靈蝶而來的黑影。他在世間看過無數張臉。
每一次滿懷希望地抬眼，最後又沉默地轉身。
一年。
十年。
百年。
畫面最終停在昨夜。
寧昭月撐著青竹傘，站在無回嶺的雨幕中。而在她看不見的山巔，晏無塵立在照月殿門後，握著無妄傘的手第一次顫得無法抑制。
他沒有立即出現。只是隔著半掩殿門，安靜地看著她一步步走上石階。首到她即將觸碰照骨燈，他才終於伸出手。殘影至此消散。
神殿重新歸於寂靜。
寧昭月的手仍停在最後一道刻痕上。
她沒有回頭。
晏無塵就站在她身後。
離得不遠，也不近。
像那三百年中的無數個日夜一樣，只要她回頭，便能看見。
寧昭月想起他在紅葉古城說，因為她總是會走丟。想起他在破橋上說，他只是一個不想再失去她的人。原來那些話都不是初次見面後的無端親近。而是一個人己經等得太久。久到連責怪她來遲都捨不得。
寧昭月眼眶微微發熱。
她向來不喜歡在旁人面前顯露情緒，於是低下眼，將手指從燈座上慢慢收回。
“晏無塵。”
“嗯。”
“你一首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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