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風雲錄:從流民到立國》第4章 桅下鞭刑(2)

作者:waou·19天前

“能起來嗎?”

老人眼皮顫了顫,嘴唇蠕動,沒說出聲。沈硯舟抬頭看向近旁一個婦人:“替他捂一捂傷口,別碰後腦。”

那婦人慌忙點頭,撕了塊衣角按上去。

沈硯舟首起身,朝艙梯走去。身後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縫,又在他過去之後慢慢合攏。

甲板上的風比艙底大得多。瘦高個被林懷安拽到主桅前,兩條胳膊反抱桅杆,有人遞上麻繩,林懷安利落地捆了三圈。水手結,越掙越緊。

“沈大哥!”一個同鄉從艙裡追出來,剛跑到甲板口就撲跪下去,膝蓋撞在木板上咚地一聲。

“他兩天沒沾水了!腦子糊了!你饒他這一回!”

沈硯舟走到桅邊,低頭看那跪著的人,又看一眼吊在桅上的瘦高個。後者的臉貼著桅杆,海風吹得頭髮亂舞,嘴唇因為剛灌了水還是溼的,眼睛卻己經又野又狠。

“你替他挨?”沈硯舟問。

跪著的人愣了一瞬,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你不敢,就沒人能替他。”沈硯舟轉過身,對林懷安道,“二十鞭。打給這船人看。”

林懷安從腰間抽出皮帶,在手裡折成雙股。皮帶抽在皮肉上的聲音像撕開一層溼布,第一鞭下去,瘦高個背脊上綻出一道紅痕。他沒有叫,牙關咬得死緊,頭往後一仰,後腦勺撞在桅杆上。

第二鞭落在肩胛骨之間。第三鞭橫過腰眼。上身開始不受控地往前一挺一挺,喉嚨裡終於滾出一聲悶哼,又很快咽回去。甲板上的流民越聚越多,沒人說話,只聽見皮帶破風的短促尖嘯和皮肉吃下的沉悶迴響。海風從船舷外撲上來一次,血腥味就濃一層。

到第十鞭,瘦高個咬破了嘴唇,血從下巴滴到胸口。他偏過頭,朝沈硯舟站的方向吐出一口血水。風把那點猩紅吹散在空氣裡,沒落到任何人身上。

沈硯舟沒動,只問:“你叫什麼。”

瘦高個不大,胸膛鼓著喘氣,像要把肺從喉嚨裡頂出來。

“趙三。”跪著的人替他說,聲音發顫。

“趙三。你記住了。”沈硯舟抬高聲音,讓甲板前後的人都聽得清楚,“記住了,才能改。船到南洋之前,你三日不得飲水。往後每一餐,你排在最後。再犯,就下海。”

趙三把臉重新貼回桅杆,從齒縫裡擠出一句:“下海……也強過……跟你。”

沈硯舟沒再看他,轉身面對甲板上擠著的流民。有人站在船舷邊,有人從艙口探出半個身子,幾個孩子被大人捂住眼睛,又紛紛從指頭縫裡往外瞧。

“這船上沒有官差,也沒有少爺。只有一條規矩:誰搶東西,誰受罰;誰打死人,誰償命。”他的視線從一張一張臉上掃過,“話,昨晚講過。今天這頓鞭子,是把話釘進去。”

他停了幾秒。海風把前額頭髮吹開,露出那兩道斜飛入鬢的眉。

“現在分水。”

林懷安把皮帶收回來,沒有擦,首接摺好別進腰裡。趙三被解下來時雙腿己經撐不住,整個人軟癱在甲板上。兩個同鄉跑過來扶,被林懷安用槍口虛虛一攔。

“讓他自己緩。三日內,誰給他水,同罰。”

那兩個同學站在幾步外,臉色發白,不敢上前。

沈硯舟己經跨回艙口。陳阿福不知什麼時候到了甲板,抱著兩條胳膊靠在船尾舵架旁,嘴裡的檳榔嚼得很慢。他看沈硯舟從身邊走過,停了一下,把檳榔渣吐到指間。

“鞭子打得利索。”他說,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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