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族的老船長站在舵輪前，他看上去至少有八十歲了，滿頭銀髮編成一條細長的辮子垂在背後。
尖尖的耳朵從髮辮兩側探出來，耳尖微微顫動，像是在捕捉海風裡某種細微的訊號。
他穿著一件褪了色的深藍色航海長袍，袍角被海風磨得起了毛邊，但站姿依舊筆挺。
看到程小暖上船，他用那雙淡金色的眼睛打量了她一眼，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無風帶的風向每兩個時辰換一次。進去之後不要慌，當然，慌也沒用。”
“我在那片海域跑了四十年船，閉著眼睛都知道下一個風向從哪邊來。”
他的聲音低沈而平穩，帶著精靈族特有的清冷語調，但語氣裡沒有距離感，反而有幾分老水手特有的篤定和從容。
程小暖走到船舷邊，低頭看了看棧橋上正在做最後檢查的蘇茗。
蘇茗抬頭看了她一眼，公事公辦的說道：
“駐防小隊的登島作戰方案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啟動，你回來之後簽字。”，
然後乾脆利落地轉身走向碼頭排程室。
陸寒帶著戰神幫會的五個精銳，最後一批登船。
他的裝備比之前在安全區時，又升級了不少，護甲換成了青銅頂階的冰晶輕甲，腰間掛著一把程小暖一個月前，親手打的青銅級戰刀。
刀鞘上多了幾道新的劃痕，顯然最近用過不止一次，他走到程小暖旁邊，靠在船舷上，語氣聽起來很隨意，但說話的時候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南邊的海平面。
“我入幫之前是跑遠洋的，藍星上的太平洋，極寒世界還沒見過海，不過原理應該差不多。”
“你那個老船長說無風帶的風向。每兩個時辰換一次，藍星上也有類似的海域，叫赤道無風帶。”
“不過藍星的無風帶不會腐蝕船底，這不是好兆頭。海上有時候比陸地上更不講道理，不過沒關係。不講道理的事我見多了，能應付。”
程小暖偏頭看了他一眼，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刻意的謙虛，也沒有刻意的逞強。
她認識陸寒這麼久，這是第一次覺得他說的。
“能應付”不是在維持幫會副會長的面子，而是他真的覺得自己能應付。
船在晨光中起錨。
老船長轉動舵輪，三桅帆船緩緩離開棧橋，朝南航行。
灰礁港的冰穹在身後漸漸縮小，變成一顆嵌在冰原邊緣的暗金色光點，然後被海霧吞沒。
甲板上，程小暖靠在前桅杆旁邊，把趙遠山給的檔案袋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
她在翻到那份鼠人老水手的口述記錄時，目光在其中一行字上停了下來。
那一行字在翻譯時被標註了一個極小的問號，但她之前沒有注意到：
“黑水邊緣撈到過幾塊破碎的石碑，碑文無法辨認，但其中一塊石碑的材質，和灰礁港領主府的鐘樓基石完全相同。”
灰礁港的領主用鐘樓基石的材質，封印了三千一百四十二枚魂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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