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天香集時天色尚早,鋪子剛開了一半門板,夥計們正忙著清掃鋪面,擦拭櫃檯,擺放香薰貨品,有條不紊地做著開市準備。
鋪子裡收拾得乾淨雅緻,檀香混著各類花香膏氣,清潤不刺鼻。
貨架上分門別類整齊碼著香粉胭脂、頭油花露等等,各色瓷瓶木盒精緻小巧,擺放得錯落有致,看著便是日日盈利的興旺模樣。
天香集的掌櫃姓王,四十左右的年紀,面色白淨,眉眼和善,平日裡待人接物最是圓滑周到。
往日里麥穗來查賬時,王掌櫃總是第一時間迎上來,滿臉堆笑,禮數週全,又是奉茶又是備賬冊,殷勤又穩妥,挑不出半點毛病。
麥穗剛踏進鋪子門檻,王掌櫃依舊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掛著熟稔的笑意,躬身行禮問好:“麥東家這次來得當真是早,快裡邊請,小的這就去備茶,準備賬冊。”
只是這笑容浮在臉上,卻根本沒落到眼底,眉眼間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眼底飄忽不定,雙手悄悄攥緊,細微的小動作壓根沒有逃過麥穗的眼睛。
換作旁人或許會忽略,可麥穗是起了懷疑的心思來的,任何一點小動作在她這都會被無限放大。
她不動聲色,臉上依舊是帶著平和淡然的笑意,不顯露半點疑心,淡淡頷首應聲:“不必備茶,我今日過來是核對這一季的賬冊,你把所有賬冊、出入庫單據,每日流水總賬,盡數取來便是。”
“小的這就去準備。”王掌櫃忙不疊應下,無半分怠慢,轉身時臉上原本殷勤的笑容卻淡了幾分,多了幾分慌亂,去取賬冊的腳步,都比平日裡倉促了幾分。
麥穗慢悠悠走到鋪子內側的梨花木桌旁落座,身姿端正,神色平靜。
陸立業依舊沉默地站在她身側一步開外,目光沈靜地掃視著鋪內夥計與前後門窗,周身自帶一股沈穩威懾。
不多時,王掌櫃領著兩個抬著一個小箱子的夥計走了過來,開啟箱子裡面是厚厚一摞泛黃的線裝賬冊,賬本堆得得整整齊齊。
“麥東家,這是近三月的總賬,每日流水、進出貨的登記,還有客人賒賬的臺賬,盡數都在這裡,無一遺漏,麥東家可慢慢核對。”
他說話語氣依舊恭敬。
麥穗抬手翻開最上面的總賬本,她對賬極有章法,看似漫無目的的翻看,實則快速瀏覽整月總收支,記下數額,再逐筆對照流水細賬,一筆一筆摳細節,分毫不差。
瞧她如此查賬,王掌櫃心中緩緩鬆了口氣,哪有人查賬連個算盤都不用的?
麥東家雖是天香集東家之一,卻實在年少,未必能看出其中貓膩。
若是錢東家來瞧,那……
好在是麥東家。
麥穗的眼神專注又銳利,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字跡和數字,尋常人看得眼花繚亂的賬目,在她眼裡條理清晰,一目瞭然。
起初的賬目還算四平八穩,收支對應,單據齊全,看不出半點紕漏。
可越往後翻,麥穗的眉頭便一點點輕輕蹙了起來。
第一處不對勁是進貨支出。
天香集主要售賣薰香,又有錢來也幕後出謀劃策,極其受文人雅士追捧,這薰香都是由秋卉帶人制作而成,成本都在可控範圍內,這一點王掌櫃不會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