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彬指尖捏著那幾枚麥芽糖字模，還沒等遞出去，就見最前頭的霜花挺直身板，率先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學生霜花，見過先生。”
其餘幾個半大孩子見狀，也連忙跟著有樣學樣，參差不齊地喊了聲“見過先生”，眼神卻都黏在他手裡半透明的糖模上，鼻尖動了動。
這糖是用麥芽慢火熬的，甜香裹著點極淡的蜜味，隔著兩步遠都能聞見。
雨水眼巴巴望著，要是讀書日日有糖吃，她肯定會喜歡上讀書的。
這段時日，她和立春一塊去了藥田那邊勞作，對幾種藥的習性有了簡單瞭解，但比起讀書識藥，她還是更願意鋤地。
因此她的身子板比去之前更壯實了。
而新來的啟蟄等人，雖然眼饞但也不敢造次，隻眼巴巴望著。
反倒是小昕瑤膽子大些，直接上前看著先生手中的糖。
“哇，這糖上面居然有字。”小昕瑤歪著腦袋辨認，“這是仁？”
眼前這娃兒不過三四歲的樣子，便認得字，柳文彬不免有幾分驚喜。
江豐年適時開口：“柳賢弟，這是小女昕瑤。”
笑著誇讚了幾句，江豐年引著柳文彬以及眾孩兒前往書屋。
原本熱鬧的堂屋一下子變得安靜幾分。
“娘，我去看看毛驢。”
麥穗打了聲招撥出了堂屋，留下兩個娘在瘋狂議論柳文彬這個後生。
小昕瑤人小腿快，性子最是積極，一聽要開課讀書，立刻挺著身板自告奮勇在前頭帶路，繡花鞋噠噠踩過路面，步子邁得又穩又神氣，儼然一副小小領路人的模樣。
“快快快，都跟上！去書屋讀書啦！”
很快來到東側書屋。
“你們幾個趕緊坐好。”江豐年讓八個小女娃坐下後，又同柳文彬打了聲招呼，“柳賢弟，勞你費心了，家中稚童頑劣，還望多擔待。”
“江兄客氣，分內之事。”柳文彬回禮。
江豐年笑著佯裝離去，剛到拐角處，腳步驟然一頓。
他飛快左右瞥了一眼，確認四下無人，當即微微彎腰，放輕腳步，貼著牆根悄悄溜回，躲在廊柱陰影暗處，屏住氣息靜靜觀望。
他可不是單純放心不下孩子們的課業。
想當初，瑤兒和霜花跟著他識字唸書時，他不過授課時分神打了個盹兒，閉眼片刻的功夫，臉上便被兩個小機靈鬼偷偷用墨筆畫了一隻憨態可掬的大烏龜！
那墨痕深淺有致、輪廓分明，偏偏洗起來費勁，淺淺印在臉上好幾日才徹底消散。
那幾日羞得他壓根不敢出房門半步，日日躲在屋內，偏偏穗穗和娘她們逮著機會特意過來打趣他，笑他堂堂舉人先生，反倒被自家學生畫了烏龜，這件糗事每每提起都讓他耿耿於懷。
今日閨女上課，他倒要好好瞧瞧，第一日究竟能鬧出什麼么蛾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