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擋不住運貨,那我們就毀了耕種。”周顯聲音壓得極低,“開春之後,必定大批鄉民開荒種新糧。
傳令下去,打通各鄉里正、鄉老,卡死田間水源,拖延水渠修繕,暗中散播新的流言。
就說今年試種只是僥倖,來年天時有變,種慈姑、水芹必遇澇災絕收。”
“我倒要看看,民心剛起、根基未穩,能不能扛得住天災流言、水源短缺的雙重打擊!”
……
豐收落定,旁人皆在歡喜終於有糧可食,唯有麥穗思慮更遠。
慈姑、水芹鮮嫩多汁,收穫之後極難久放,尋常晾曬風乾會折損大半口感與飽腹效力,一旦堆積,不出旬日便會腐爛損耗。
若是存糧無解,這一季微薄豐收,終究只能解一時嘴饞,撐不過青黃不接的荒月。
趁著農事暫歇、田間無事,麥穗日日泡在縣衙藏書舊籍之中,翻查荒歲儲糧、山野作物的古法記載,試圖為青溪百姓尋一條長久存糧的路子。
幾日深耕翻閱,她終於在一本老舊農典雜鈔裡,覓得一則古法秘記。
書中明言:慈姑肉質緊實、耐溼耐寒,最宜一層慈姑一層細軟潮泥,交替疊壓封存,置於背陰低溫,高溼透氣之地,存放妥當,可存數月之久。
麥穗目光落在字句上,心頭驟然一鬆,生出幾分篤定的喜色。
眼下試驗田剛剛豐收,首批產出盡數被她收攏留存,數量不多不少,恰好足夠試水這套古法儲糧法子。
若是此法可行,往後秋日收糧、冬春儲糧,荒歲無憂缺食,百姓便真正有了兜底的底氣。
她順著典籍繼續研讀。
此物飽腹感不輸尋常稻麥,完全可以替代主糧作為救荒口糧,是絕佳的災年備荒作物。
可它終究是山野水生作物,並非精米細糧,市面售價素來低廉平穩,常年穩定在三文至十文區間浮動,漲跌極微,薄利微薄。
這般低廉的利潤,放在水土豐饒、物產遍地的富庶州縣,根本入不了農戶眼。
別處良田可種稻米、桑麻、瓜果,獲利十倍百倍於慈姑,誰也不願費時費力栽種這種薄利粗糧。
可放在貧瘠的的青溪縣,乃是絕境裡的生路。
不過,此前麥穗曾書信問詢錢來也,想試著打通青溪慈姑外銷商路,看能否靠新糧為百姓多添一份收入。
錢來也回信中直言,她並不看好青溪粗糧外銷之路。
貧瘠荒縣、無名之地,產出的又是低價救荒作物,本就沒有市場噱頭。
若要打通外縣商路,需耗費大量人力財力打通關卡、鋪通路子、打響名頭,到頭來耗費巨力,折騰往返,最終也只能賺得一點零碎薄利。
費力多、回報少,根本撐不起一縣民生,更帶不動地方起色。
故而她在信中懇切勸麥穗三思,莫要困死在“種糧飽腹”的窄路里。
縣域溫飽可憑粗糧,縣域致富必靠特色。
與其死守薄利救荒糧,不如因地制宜,打造一方獨有的專屬物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