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怎麼就不能一屋了？
一行人緩緩入府，跨過朱漆門檻，院內暖香撲面而來。
京中府邸規整雅緻，迴廊清淨，花木疏朗，處處打理得妥帖乾淨，沒有山野縣衙的質樸粗簡，卻也並不張揚奢靡。
徐婉娘緊緊牽著麥穗的手，掌心溫熱，一路慢慢穿過迴廊，捨不得鬆開半分，邊走邊細細絮問路途瑣事：“北上秋風寒涼，車馬顛簸數日，路上可還安穩？夜裡宿館可暖和？一路奔波，定然累壞了吧。”
麥穗被長輩這般細細疼惜，心底暖得發軟，眉眼溫順，溫順應著：“一路平順無阻，沿途州縣皆太平安穩，吃住都妥帖，不必婆母和娘掛心。”
周月娘緊隨在另一側，目光寸步不離落在女兒身上，細細端詳她的眉眼氣色。
數年山野風霜，終究是留下了痕跡。
從前膚白溫婉的女兒，如今眉眼更為開闊沈靜，臉頰清瘦了些許，肌膚也比從前曬得偏深。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滿是心疼：“在青溪那幾年，山溼水重，終年多霧潮氣，你日日下地操勞、奔走鄉野，事事親力親為，我日日在家惦記，夜夜難安，生怕你熬壞底子、虧了身子。
如今瞧著，你是瘦了，也黑了些。”
麥穗聞言淺淺揚唇，反手輕輕挽住母親的胳膊，笑意坦蕩從容：“是瘦了些，黑了些，可身子也結實多了。
從前嬌弱不耐風霜，如今風雨寒暑都能扛，反倒比常年養在深宅更為康健。”
數年躬身民生、紮根土地的歲月，磨去了她的嬌柔，卻贈予她堅韌通透，讓她褪去浮華，活得踏實坦蕩。
說話間暮色沈沈墜落西天，落日餘暉散盡，簷下一盞盞琉璃燈籠次第亮起。
暖黃柔光鋪滿青石庭院，映得花木溫柔、迴廊靜謐，將整座宅院籠在一片融融暖意之中。
後廚早已得了吩咐，精心備好了團圓家宴，全是麥穗和江豐年愛吃之物。
正廳膳桌規整擺開，長幼有序，安穩落座。
徐婉娘端坐主位，眉眼慈和，拿起公筷細細給麥穗佈菜，輕聲續上先前的話頭：“兩年前那道入京調令下來時，我滿心歡喜，原以為你們即刻便能歸京團圓，再也不用遠赴荒縣吃苦。
誰知年兒心繫青溪數萬百姓，念著那方剛起死回生的水土，執意留下穩局、守好新政。
當時我遠在京城，隔著千山萬水，雖理解你的家國本心，卻也深知你們夫妻二人負重前行的不易。”
江豐年放下手中碗筷，身姿端正溫潤，語氣沈穩懇切：“母親明鑑。
彼時青溪根基未固，新政初立，貪腐餘毒剛除，水利農桑、商事民心皆未徹底安穩。
我若是抽身離去，數年嘔心瀝血的苦心，萬千百姓剛得的安穩，極有可能付諸流水。
為官一日，食君之祿，便不能負一方黎民。”
徐婉娘聞言微微頷首，眼底滿是讚許與欣慰，語氣柔和補了一句：“娘從未說你做得不對。
只是當時滿心期盼的團圓落了空，難免悵然。
再者，兩年前那道調令能夠順利下達，墨兒在背後出了大力氣，暗中周旋打點頗多，改日你定要親自登門道謝，不可涼了親友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