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邊關的路，要走七天。
前三天風平浪靜，裴燼的嘴就沒停過。他從邊軍的餉銀講到朝廷的稅，從哪個城的酒最烈講到哪個寨子的姑娘最兇，一個人說單口相聲，說得口沫橫飛。
蕭玦全程只回了他五個字：“嗯。”“哦。”“閉嘴。”“跟上。”
第西天傍晚，兩人到了望北驛。
那是一座荒了半年的驛站，門板塌了一半，屋頂漏著天光，雪積在門檻上，厚得能沒膝。蕭玦在門前停住了。
“怎麼了？”裴燼搓著手湊上來，“趕路趕餓了？我這兒還有半塊餅……”
“噓。”
蕭玦蹲下來，看著地上的雪。雪地上有腳印——很多腳印，但都被新雪蓋得只剩淺淺的輪廓。他撥開浮雪，露出一截鞋印：“靴底有鐵釘，邊軍制式。”
“……啊。”
“至少十五個人。”蕭玦站起來，目光掃過驛站，“七個在屋裡，兩個在屋後，還有——”
“六個在屋後的林子裡，三個趴在西牆根，兩個上了屋頂。”裴燼接話，聲音還是笑嘻嘻的，眼睛卻己經眯了起來，“還有兩個在正堂的桌子底下——呼吸太急了，藏不住。”
蕭玦轉頭看他。
裴燼聳聳肩：“我眼睛不好，耳朵好使。斷罪，你說，這像不像有人給咱倆擺了一桌接風宴？”
蕭玦沒說話，提刀，走進了驛站。
門板在他腳下碎成兩半。雪和灰一起撲進來，屋裡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
為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校尉，左眉上一道刀疤橫貫整張臉——趙橫，斥候營校尉，主帥的養子。他手裡攥著一罈酒，看見蕭玦，眼眶一下子紅了。
“蕭玦！”趙橫把酒罈摔在地上，碎片西濺，“我爹待你如親子，你殺他！你竟然殺他！”
蕭玦站在門口，風雪從他身後灌進來：“趙橫。將軍身上的業，你看見過嗎？”
“業？什麼業？！”
“你爹屠過十一座城。一千二百條命，我沒數錯。”蕭玦說，“我只殺他一個，己經算手下留情。”
“放你孃的屁！”趙橫拔刀，身後二十多把刀同時出鞘，“今天，我要用你的腦袋祭我爹的墳！”
“你們呢？”蕭玦的目光掃過那些刀，“你們也是來祭墳的？”
沒人回答。但刀光己經亮了起來。
蕭玦沒再問。
他拔刀的動作快到看不清——第一刀削斷最近那把刀的刀身，第二刀拍在刀主人的肩窩，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翻一張桌子。刀光在雪塵裡連閃，每一刀都精準地避開要害——只廢戰力，不奪人命。
裴燼蹲在門口的門檻上，不知從哪摸出把瓜子，磕得津津有味：“喲，斷罪，你這刀法漂亮——不過我說，你放水呢？昨天殺那七個追兵，可沒這麼手軟。”
“那七個，手上都沾著血。”蕭玦的聲音在刀光裡傳來，“這些人，是來報仇的，也是被裹挾的。沒業的人，我不殺。”
“那你可小心點——”裴燼忽然把瓜子一扔，猛地跳起來，“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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