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要追，裴燼一把拉住他：“別追了！他袖子裡那道業煙有毒，你剛吸了一口——低頭看看你的手！”
蕭玦低頭。手背上那條黑線，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爬過了手腕，蜿蜒到小臂。
“……業。”他攥緊了刀。
“這孫子是噬業者那邊的人。”裴燼的臉色難得嚴肅起來，“業煙這東西，只有噬業者一脈會用。他剛才那一口，至少給你添了五份業。”
“那更該殺。”
“殺什麼殺！”裴燼拉住他不放，“你現在業重成這樣，再殺下去，你還回不回得去邊關？你還記不記得你是誰？！”
蕭玦看著他，沒說話。
裴燼和他對視了幾息，敗下陣來，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行，行，你殺，你殺。但先說好——殺完了，得讓我幫你燒一次業。不然你這條命，撐不到邊關。”
蕭玦沉默片刻，轉身，追進了林子。
刀光在林間亮起，又熄滅。片刻後，蕭玦提著刀走出來，刀鋒上的血己經凍成了暗紅色。他身後，獵戶倒在雪地裡，喉嚨上一道乾淨利落的傷口。
蕭玦走到裴燼面前，把刀往雪裡一插，伸出手：“燒。”
“燒？現在？”裴燼一愣，“這兒全是追兵的屍體，你就不怕——”
“燒。”
裴燼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蹲下來，從懷裡摸出一根香，點燃。
青煙嫋嫋升起。裴燼把香湊到蕭玦手背的黑線上，那縷煙像活了一樣，順著黑線蜿蜒而下，鑽入他的皮膚。蕭玦的眉頭猛地皺緊，喉結上下滾動，青筋暴起，卻一聲不吭。
黑線在煙霧中慢慢變淡，像冰在融化。與此同時，裴燼的臉色卻一寸寸白下去——像他的血色正順著那根香，一起被燒掉。
過了很久，裴燼吹熄了香。蕭玦手背上的黑線褪到了手腕以下，只剩下淺淺一道。
裴燼坐在地上，喘了會兒氣，然後若無其事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行了，走吧。天亮前還能趕十里路。”
他走了兩步，忽然回頭，一臉認真地問：“對了，斷罪，你今年多大了來著？”
“……二十三。”
“哦。”裴燼點點頭，又走了兩步，忽然又問，“哎，你是哪兒人來著？昨天你說過，我忘了。”
蕭玦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著裴燼的背影——那個剛才還生龍活虎、絮絮叨叨的傢伙，現在走路有點晃，像喝醉了酒。
“……冀州。”蕭玦說。
“冀州好啊，冀州的燒刀子最烈。”裴燼咧嘴一笑，回過頭來，“放心，我就是忘性大，大事兒記著呢。你欠我一刀，我欠你一命——這賬，我記在冊子上，跑不了。”
他說著拍了拍胸口那本皺巴巴的冊子，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剛才那孫子說，有人出三百兩買你的人頭——三百兩，嘖嘖，你這條命才值三百兩？我出三千兩，買你多活幾年，成不成？”
蕭玦沒理他，提刀走回驛站。走到門口，他頓了頓，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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