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還是那個邊關，只是城門口多了三張通緝令。
蕭玦的畫像畫得不太像，畫師大概只見過他三天前的臉——畫像上的人比他年輕，也比他乾淨。賞格寫得很大：五百兩。
“五百兩。”裴燼蹲在雪堆後面，拿樹枝戳了戳遠處的城門口，“朝廷出五百兩，江湖出三百兩，合起來八百兩——斷罪，你這條命，夠在冀州買三間鋪子了。”
蕭玦沒理他。他的目光落在城門外的亂葬崗上——那裡多了一座新墳。
墳是新的，土還溼著。墳前沒有碑，只插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樹枝，樹枝上繫著一條褪色的布條。
“那是他的墳？”裴燼問。
“……嗯。”
“你怎麼知道？”
“布條。”蕭玦說，“我走那天，看見老頭用這條布條給孫子擦鼻涕。他只有這一條布。”
裴燼沉默了一會兒：“這墳……有人動過。”
“我知道。”
“這他媽是個陷阱。”裴燼壓低了聲音，“你信不信，墳周圍三十丈裡，至少埋著兩撥人？”
“我知道。”
“知道你還來？！”裴燼急了，“蕭玦，你清醒一點，趙橫那孫子就等著你回來收屍，好把你一網打盡——”
“我答應過，要替他收屍。”蕭玦站起來，把刀從背後抽出來，“陷阱是陷阱，承諾是承諾。”
“……你他媽是不是腦子有病？”
“嗯。”蕭玦說，“跟上，或者留下。”
他邁步走向亂葬崗。裴燼在原地站了兩息，罵了一句極髒的粗話，然後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蕭玦，我告訴你，這是我這輩子幹過最虧本的買賣！”
亂葬崗的雪很深。蕭玦走到那座新墳前，蹲下來，用手刨開凍土。
他沒帶鋤頭，也不用刀——用手，一捧一捧地刨。雪混著泥，很快把他的手指凍得發紅，指甲縫裡塞滿黑土。
裴燼站在三步外，抱著胳膊看他刨，看了很久，忽然嘆了口氣，也蹲下來，用撿來的樹枝一起挖。
“……你幹什麼？”蕭玦問。
“幫你刨啊。”裴燼頭也不抬，“這墳一個人刨，得刨到天亮。”
“你不是怕死？”
“我怕死，但我更怕一個人蹲在墳地裡刨土，旁邊有個傻子在刨，我在看——那太虧了。兩個人刨，快一半是一半。”
蕭玦沒再說話。
墳挖開了。裡面是一具被草蓆草草裹了的屍體——老頭死得很慘，身上有鞭痕，像是被人吊起來打過。他的眼睛沒有完全閉上，半睜著，望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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