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他說，聲音沙啞，卻很穩，“回屋去。鎖上門。”
“我不——”
“回屋去。”簡燭又說了一遍，“聽話。”
裴燼被拖走了。他最後看見的，是簡燭跪在雪地裡，身上黑線蔓延，像一棵被藤蔓纏死的樹。
之後的日子，裴燼再沒見過簡燭站起來。
那團業在簡燭身體裡生根了。它蠶食他的血肉，把他的業越養越肥。簡燭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黑——先是手背，再是手臂，然後是臉。
他不再說話。他的眼睛變得渾濁，偶爾清醒時，會看著裴燼，嘴唇翕動，像在說什麼。
裴燼湊過去聽，聽見他說：“……火……照路……”
“燭哥，我知道，火是拿來照路的！”裴燼跪在他床前，哭得滿臉是淚，“你教我的，我都記得！你別怕，我一定能救你——我去求長老，我去偷解藥——”
“……不是。”簡燭用盡力氣，抬起手，摸了摸裴燼的臉，“我是說……等你長大了……要是有一天，你也遇上這種事……”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別學我。該跑就跑，該躲就躲。活著，比什麼都強。”
“那你呢？你怎麼辦？”
簡燭沒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
那天夜裡，簡燭失控了。
業吞噬了他最後一絲神智。他像野獸一樣在屋裡衝撞，撞碎了門板，撲向聞訊趕來的噬業者——他認得那些人，可他控制不住自己。黑線爬滿了他整張臉，他的眼睛己經完全看不見了，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裴燼站在院子中央，看著他，渾身發抖。
長老站在遠處，聲音涼得像雪：“他己經是業傀了。燒了吧，免得禍害人。”
“不——！”裴燼衝上去，攔住那些舉著火把的人，“他還有救！他還沒死！他認得我——燭哥！燭哥你看著我！是我！是裴燼——”
簡燭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循著聲音，轉向裴燼的方向。他看不見了，但他伸出那隻黑線纏繞的手，朝裴燼的方向，摸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聲音像破風箱，嘶啞得不成樣子：
“……裴燼。”
“燭哥！是我！”
“燒……了我。”簡燭說，“趁我還……是我。”
裴燼愣在原地。
“火……是拿來照路的。”簡燭的聲音越來越輕，像風裡最後一點餘溫，“你替我把路……走完。”
裴燼跪在雪地裡，哭得首不起腰。他哭到沒有力氣，才爬起來，走到簡燭面前。
他伸出雙手，按在簡燭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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