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接了，沒吃，握在手裡。
“蕭玦，”裴燼難得正經，“你娘等了你七年。她不在乎你殺了多少人，她只在乎你回不回去。”
“我知道。”
“那你還怕什麼？”
蕭玦沒有說話。他低頭，從懷裡摸出一面銅鏡——銅鏡的邊緣摔過，磕掉了一小塊，鏡面上有細細的裂紋。
裴燼認出來了：“這不是你路上那面鏡子？你不是掉雪裡了嗎？”
“後來又摸黑回去找了一趟。”蕭玦說，“在雪裡刨了半天，找回來了。”
“……一面破鏡子，你至於？”
“給我孃的。”蕭玦摩挲著鏡面，“她從沒照過一面好鏡子。我走那年說，回來給她帶一面。”
裴燼不說話了。
他看著蕭玦把那面有裂紋的銅鏡小心地收回懷裡，動作很輕，像揣著什麼稀世珍寶。
“斷罪。”他忽然說，“你這個人，殺人是一把好手，待人也是一把好手——就是對自己，太他孃的狠了。”
蕭玦沒理他。他把那顆雞蛋握在手裡，很久，才慢慢剝開，一口一口吃了。
火光跳動，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車棚的破牆上，拉得很長，捱得很近。
第二天傍晚，冀州城到了。
遠遠的，蕭玦在山崗上停下腳步。冀州城就在山下的平原上，炊煙裊裊，城門口人來人往，一片太平景象——戰火還沒燒到這裡。
蕭玦站在山崗上，看著那座城，手不自覺地按在懷裡的銅鏡上。
“三年沒回來了。”他說。
“嗯。”裴燼站在他旁邊，難得沒有嘴賤，“你娘住哪條街？”
“城南，柳樹巷，第三家。門口種著一棵棗樹——我爹種下的。”
“記住了。”裴燼說，“我送你到城門口。”
“不用。”蕭玦說，“你在城外等我。我……先自己回去。”
裴燼看了他一眼，沒勸，只說：“行。那我在城外那個茶棚等你——就是進城左手邊第一家，門口掛著藍布幌子那個。”
“嗯。”
蕭玦往山下走。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裴燼。”
“嗯？”
“……雞蛋，分你一半。”
裴燼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得嘞！我等你回來，咱們一人一半，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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