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母親就拉著蕭玦出了門。
“去哪兒？”蕭玦問。
“廟裡。”母親把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舊衣裳往他手裡一塞，“你走這些年，娘每年都去廟裡給你求一道平安符。今年你回來了，得親自去還個願。”
城東的觀音廟不大，香火卻旺。母親跪在蒲團上，唸了半晌經，又磕了三個頭，才從懷裡摸出一個紅布包，一層層開啟——裡面是七道平安符，用紅繩繫著，疊得整整齊齊。
“這是你從軍那年求的。”母親把符一道一道擺開，像數什麼寶貝，“頭三年，求的是“平安”。後三年，求的是“回來”。”
她拿起最後一道，是今年新求的：“今年這道，我求的是——“他好好的就行”。”
蕭玦站在她身後，看著那七道平安符，喉結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來。
母親把符重新包好，塞進他手裡：“拿好了。以後年年都要戴。”
“……嗯。”
出了廟，母親又拉著他去了布店。
“來，量量尺寸。”母親扯著一匹青布，上下打量他，“三年沒給你做衣裳了，得做兩身新的。”
“娘，我不缺衣裳。”
“你那身，肩都破了。”母親瞪了他一眼，“我兒子出去打仗，回來不能穿得像個叫花子。站好，抬胳膊。”
蕭玦乖乖抬起胳膊，任母親拿著尺子在他身上量來量去。布店老闆娘在旁邊笑：“大嬸，您這兒子可真孝順，陪您來扯布。”
“可不是。”母親量著尺寸，嘴角忍不住往上翹，“我家玦兒，打小就孝順。他爹走得早，他就知道疼我。”
蕭玦站著不動，耳根有點發紅。
量完尺寸，母親又挑了半天布料，挑了一塊青的，一塊灰的，還非要再挑一塊藏藍的：“多做一身，換著穿。”
“娘，”蕭玦說，“我穿不了那麼多。”
“穿得了。”母親頭也不回，“你在家待著，娘天天給你做好吃的，能不長肉？”
蕭玦沒再說話。他站在布店門口，看著母親彎著腰，一塊布一塊布地摩挲、比較，像個挑女婿的丈母孃，忽然覺得眼睛有點發酸。
他轉過頭去，假裝看街上的行人。
下午，蕭玦提著半籃雞蛋和一包滷肉，去了城外。
裴燼果然還在那家掛著藍布幌子的茶棚裡。他蹲在條凳上，正跟茶棚老闆吹牛，吹到唾沫橫飛——“我跟你說，當年我在北邊，一個人打退過十八個馬匪——”
“他騙你的。”蕭玦把滷肉和雞蛋放在桌上，“他連雞都打不過。”
茶棚老闆哈哈大笑。裴燼的臉一下子漲紅：“蕭玦！你、你拆我臺！”
蕭玦在他對面坐下，倒了碗茶。
裴燼拆開油紙包，抓起一塊滷肉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你娘做的？”
“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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