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你知道業眼是什麼嗎？”
“什麼？”
“噬業者裡有個傳說。”裴燼盯著茶碗裡的水，“業眼——是業選中的眼睛。能看見業的人，是業選定的審判者，也是業最想吃的獵物。你斬主帥那夜，業反噬得那麼快，你以為是因為那將軍業重？”
蕭玦看著他。
“是因為業認得你。”裴燼說，“你這種人，業會自己往你身上爬。你殺一個罪人，業會雙倍往你身上纏——因為你是業眼，是業最想要的“容器”。”
蕭玦握著茶碗的手，沒有動。
“……你怎麼知道這些？”他問。
裴燼頓了一下：“我師父說的。”
“你師父，現在在哪？”
裴燼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摸了摸腰間那柄褪色的酒葫蘆，過了很久，才說：“走了。”
蕭玦沒有追問。
裴燼卻自己開口了，聲音很輕：“我師父當年說過一句話——“業眼是鑰匙，也是鎖。看得見業的人，註定要替業還債。””
“還什麼債？”
“我不知道。”裴燼抬起頭，看著他，“但我知道一件事——蕭玦，你這條命，以後怕是更值錢了。業眼持有者，業會自己找上門來。”
“那就來。”蕭玦說，“來一個，我斬一個。”
裴燼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笑得有點苦：“你他媽真是我見過最不怕死的人。”
“怕死，就不該拿刀。”
“……行，你有理。”裴燼抓起一塊滷肉，狠狠咬了一口，“那你爹的事呢？你查了七年，查到什麼了？”
蕭玦握著茶碗，沉默了一會兒：“查到一件事。”
“什麼？”
“我殺的那個將軍，”他說，“身上有一道業，不是他自己攢的。是有人借他的命養業——他只是個養器。”
裴燼咬肉的動作，徹底停住了。
“養器”兩個字，像一顆石子，砸進他心裡的某口井，蕩起一圈漣漪。
簡燭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寒鴉嶺不是收業，是種業。種下去，養大了，收割……”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滷肉，看了很久，然後若無其事地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把我孃的衣裳做了。”蕭玦站起來，把茶碗放下，“其他的事，慢慢查。”
裴燼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喊住他：“蕭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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