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走到柳樹巷口，又折了回去。
他手裡攥著一包油紙裹著的東西，在巷口踱了兩個來回，又停下來，對著巷子牆根一窪積水照了照臉——頭髮亂糟糟，胡茬三天沒刮，衣裳補丁摞補丁。
他嘖了一聲，把領口抻了抻，又把油紙包換個手拎，深吸一口氣，這才邁進了巷子。
巷子第三家，門口那棵棗樹，他遠遠就認出來了。
樹底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正踮著腳夠樹枝——枝上晾著兩條鹹魚，風一吹，晃得厲害。裴燼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一伸手，把鹹魚摘了下來。
“大娘，我幫您拿。”
老婦人愣了一下，回頭，眯著眼打量他。她的眼睛不好，看人總是先眯，再湊近，最後才笑開：“你是……玦兒的朋友吧？”
“哎，是。”裴燼忽然就有點不會說話了，那包油紙包在手裡捏得咯吱響，“我、我叫裴燼。蕭……蕭玦沒跟您說？”
“說了說了。”母親笑著把鹹魚接過去，又伸手拉他，“快進來，外頭曬。吃飯了沒有？”
“沒……沒呢。”
“那正好。”母親拉著他往院裡走，“我今兒割了肉，給你炒蒜苗。你吃不吃辣？”
裴燼愣了一瞬。
這問題，蕭玦昨天也問過他——不對，是母親讓蕭玦問的。一個素未謀面的老太太，頭一回見他，就惦記著他吃不吃辣。
他喉嚨動了動，好半天才憋出一個字：“……吃。”
“吃辣好，吃辣開胃。”母親把他按在院裡的矮凳上，又轉身進屋，端出一碗水，“先喝口水，坐會兒，面馬上就好。”
裴燼捧著那碗水，沒喝，愣愣地坐著。
院子裡很乾淨，牆根碼著新劈的柴，柴垛旁邊是那棵棗樹，樹下掃得連片葉子都找不見。晾繩上掛著衣裳，打滿了補丁，卻洗得透亮，在風裡輕輕擺。
他看了一圈，忽然覺得眼睛有點發酸。
“發什麼呆？”蕭玦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個簸箕，見他坐著，頓了頓，“東西帶了嗎？”
“帶、帶了。”裴燼把手裡的油紙包遞過去，忽然又縮回來，小聲說，“別嫌棄。我……沒多少錢，就買了這個。”
蕭玦接過去，拆開——是一包芝麻糖，還有幾塊滷豆乾。
“我尋思著，空手上門不好。”裴燼撓了撓頭，耳根有點紅，“糖是給你娘吃的……豆乾，路上咱倆下酒。”
蕭玦看著他，沒說話，把油紙包重新包好，轉身進了屋。
“娘。”他喊，“裴燼給您帶了糖。”
“哎喲，這孩子——”母親的聲音從灶房傳出來，“來吃頓飯，還帶什麼禮！快收好，別糟蹋了。”
蕭玦把糖放在堂屋的桌上，又走出來，把豆乾往裴燼懷裡一丟：“糖她收下了，這個，你自己留著。”
“你不吃？”
“晚點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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