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會兒，母親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放下筷子，說：“對了，玦兒，前些日子——就你回來之前幾天——有個生人，來咱們巷子裡打聽。”
蕭玦吃麵的動作，停住了。
“打聽什麼？”他問，聲音很輕。
“打聽咱們巷子，有沒有從邊軍回來的年輕後生。”母親說著，起身去續湯，“我看他臉生，帽簷壓得低，就留了個心眼，說沒有，打發走了。”
裴燼抬起頭，和蕭玦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後來呢？”蕭玦問。
“後來他又來過兩回。”母親續完湯，坐回來，“有一回，我半夜起來，聽見院牆外頭有動靜。推開窗看，外頭沒人，就是牆根下頭，多了幾個腳印。”
蕭玦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我尋思著，是不是你同袍來找你，又怕是來討債的。”母親嘆了口氣，“就沒跟你說。你剛回來，我不想你多操心。”
“娘，”蕭玦說，“那人長什麼樣？”
母親想了想：“灰衣裳，個子挺高，走路沒聲兒。臉……沒看清，他一首低著頭。”
灰衣裳。高個子。走路沒聲。
裴燼捏著筷子的手，微微發白。他記得清清楚楚——城門口，那個拿畫像打聽蕭玦的灰衣漢子，也是這般，走路沒聲兒。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被蕭玦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沒事，娘。”蕭玦的聲音很穩，“可能是路過的，認錯人了。”
“我也這麼想。”母親點點頭，又給裴燼夾菜，“你吃，別聽我們說這些有的沒的。”
裴燼低下頭，夾了一筷子菜，卻怎麼也咽不下去了。
飯後，母親在灶房洗碗。蕭玦和裴燼走到院子裡，站在棗樹下。
“是城門口那人。”裴燼壓低了聲音，臉上沒了半點嬉皮笑臉，“他查到你家了。”
“嗯。”
“蕭玦，”裴燼盯著他，“他衝你來的。也可能——衝你娘。”
蕭玦沒有立刻說話。他走到牆根，蹲下來，扒開柴垛邊的一小片土。
那裡，有幾個腳印。靴底平整，沒有鐵釘，不是軍靴，不是草鞋——和他回城那晚踩平的那幾個，一模一樣。
新的。
昨晚的。
“他昨晚又來過了。”蕭玦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裴燼的臉沉了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蕭玦看著牆根那串腳印，又看了看灶房的方向——母親在裡面哼著小調洗碗，水聲嘩嘩的，和著那斷斷續續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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