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蕭玦睜開了眼。
他沒有聽見聲音——恰恰是因為太安靜了。連簷下那窩麻雀都不叫了，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喉嚨。他掀開被子，抓起枕邊的斷罪刀，沒點燈，摸黑走到院門口。
“沒睡？”裴燼的聲音從柴房那邊低低傳來。他也沒睡，睜著眼睛在黑暗裡等。
“來了。”蕭玦說，“巷子裡。”
裴燼躡手躡腳湊過來，透過門縫往外看。月光鋪在青石板路上，棗樹的影子在地上晃。巷子盡頭，立著一個人。
灰衣裳，高個子，帽簷壓得極低。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像一截栽在月光裡的影子。
“城門口那個。”裴燼的聲音繃緊了。
“嗯。”
“他一個人。”
“一個人。”
兩人對視一眼。蕭玦把門拉開一條縫，就要出去，卻被裴燼一把拽住袖子。
“蕭玦。”裴燼盯著他，“他敢一個人來，說明他不怕。你……小心。”
“你在屋裡守著我娘。”
“……那你呢？”
“我把他引到城外。”蕭玦說，“別讓我娘看見。”
他閃身出了門。
灰衣漢子看見蕭玦出來，沒有動。帽簷下，兩道目光像兩把錐子，釘在蕭玦身上。
“斷罪刀。”他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個早就背熟的名字，“蕭玦。我等你七夜了。”
“你是誰？”
“寒鴉嶺，外執事，司“尋器”之職。”灰衣漢子微微欠身，那動作帶著點詭異的恭敬，“我無姓無名，嶺上人都叫我——渡。”
“渡。”
“渡人過河的渡。”渡首起身，帽簷下露出一截青白的下巴，“奉嶺主之命，請蕭少俠，去寒鴉嶺走一趟。”
蕭玦沒說話，手按在刀柄上。
“別急著動手。”渡擺了擺手，語氣始終平靜，“我這次來，只帶一句話——你的業眼，是嶺主尋了三十年的東西。活的，才值錢。”
“要活口？”
“最好活的。”渡說，“業眼是百年不遇的“容器”。死了，就浪費了。”
蕭玦的瞳孔縮了一下。
容器。這兩個字，他聽過——主帥身上的那道業，是“養器”；業眼是“容器”。原來這些詞，都出自同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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