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善到底還是低估了“樹大招風”這西個字的分量。品鑑會那場驚豔過後，他本還盤算著如何藉著萬靈商會那條線把生意做大。可還沒等他高興幾天，風向，就陡然變了。
先是藥材。他慣常打交道的那幾家藥行，往日見他都笑臉相迎，這幾日卻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個個變了臉色。掌櫃們要麼推說“近幾日缺貨”，要麼一見他便擺手：“小兄弟，實在對不住，今後你這生意，我們家不敢做了。”“為何？”丁善壓著聲音問，“我出的價，一向只多不少。”
“唉，不是價錢的事。”那掌櫃西下張望，壓低聲音又驚又懼，“是上頭傳了話——誰要再接你那來歷不明的貨，誰就別想在這行裡混了。小兄弟，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得罪不起的人？”
丁善心頭一沉，面上卻笑著道謝，轉身走了。他走了一家、兩家、三家，得到的答覆大同小異。往日那些願意給他供藥材、收他成品的路子，一夜之間，全被人掐斷了。
他回到漏風小屋，看著桌上那口黑鼎，第一次感到後背發涼。
他想通了——那些壟斷此道的龐然大物，容不得一個“來歷不明的雜役”，在這行裡分一杯羹。他們甚至不必親自出手，只需放一句話，便能把一個沒有根基的小人物,生生餓死在半路。
這就是“壟斷”二字的分量。
真正讓他心驚的，是接下來連銷路也出了問題。這天，魏三灰著一張臉找上門來，說話都結巴了：“小兄弟……這次，怕是真的要壞。”“怎麼？”
“有人放話了，”魏三壓低聲音，“誰要再敢收你供的丹，便斷了誰在萬靈商會、乃至整片坊市的生意。”他哭喪著臉，“我魏三做了一輩子小本買賣，實在……實在不敢拿全家老小的飯碗去賭啊。”
丁善看著他，久久沒有言語。他沒責怪魏三——他知道，這人不過是個見風使舵的小商人，真要他豁出身家，他做不到，也在情理之中。
“我知道了。”丁善只這麼一句，“這段日子，多謝你照應。往後的路，我自己走。”
魏三低著頭，終究沒敢再應和，逃也似的走了。丁善把門關上，獨自站在屋裡，望著那口黑鼎，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裡，帶著說不出的冷。
斷我的腿，那就斷……
可他丁善，從來不是靠一兩條腿走路的。
然而，那龐然大物顯然不只想斷他的糧，還想趕盡殺絕。
沒過幾日，一樁更大的麻煩兜頭砸了下來。那日，一個眼生的中年商人尋上門來，說他姓周，想做一單大生意，願高價收丁善手中一批成色上好的丹，且一次付清。丁善這幾日被斷了生意，正愁著，見他出的價實在誘人，又當面驗了銀錢，便點了頭應下了這單。
可等他按約定把丹送到周姓商人指定的宅院驗貨時，那院子門一開啟，裡面的情形卻讓他渾身一寒。
只見堂中擺著數十袋藥材，正散發著一種刺鼻的異味——分明是被動過手腳、摻了劣料的貨。而那周姓商人早己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沉如水的賬房先生和幾名膀大腰圓的護衛。
“好哇，”那賬房先生一拍驚堂木，“你就是那個“來歷不明的丹師”？我們東家前日剛丟了這批貨，竟是被你偷來打算倒賣的？來人，給我拿下！”
丁善心頭劇震——他瞬間明白過來：這周姓商人是個託，一早就設好了局，要栽他一個“偷竊倒賣贓貨”的罪名，讓他百口莫辯，徹底身敗名裂。
他強壓住心頭的寒意，沒有慌。他掃了一圈在場的人，忽然朗聲道：
“且慢！我丁善要是想偷貨倒賣，犯得著大搖大擺自己送上門來？這不明擺著自投羅網？”他指著那批貨，“倒是這位周老闆，讓我送貨到自家院子驗貨，人卻不見了——諸位不覺得蹊蹺麼？”
在場幾個護衛面面相覷，一時沒人動手。
那賬房先生神色陰晴不定，冷哼道：“廢話少說，先把人扣下再說！”
眼看護衛就要圍上來，丁善心裡飛速盤算。正當他幾乎要不惜當場動用那點微末修為突圍時，門外忽然傳來一個沉靜的聲音：
“且慢。”
一個灰袍老者拄著柺杖，緩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名青囊宗弟子。竟是沈長老。
“沈某的藥園看火候的人，怎麼到你這宅院裡，成了偷貨的賊了？”沈長老淡淡看了那賬房先生一眼，“這樁事，沈某要過問。勞駕，把話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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