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夫子沒聽見說什麼。
但他清楚看到，孩子右眼角下方，有一瞬閃過極淡的銀芒，彷彿有人拿針尖蘸了水銀，在那裡點了下。
溪水緩緩流淌。
水波搖晃。
水面倒影明明是楚歌的臉，眉目熟悉，可當光線偏移三分，那影子裡的眼珠忽然轉向左側，嘴角也向上扯開了半寸。
不像笑。
更像確認什麼。
陳夫子慢慢合攏手中書冊。
封皮積塵簌簌落下，遮住了那行燙金小篆：
「太陰遺蛻，唯槐承之」
溪水抖。
那青蛙落進去的一瞬。整條小澗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誰攥住喉嚨又鬆開。
水花炸起來，三顆水珠懸在半空沒落下。
每一顆裡都映著一個楚歌——
左邊那個抬手去抓蜻蜓；
中間這個低頭看自己掌心新裂的小口子，血還沒滲出來；
右邊那個正仰頭望天，脖子擰得過分，後頸凸起兩粒骨頭，嘴角往上扯，卻沒笑。
“哎喲！”
一聲脆響砸進耳朵。
第三顆水珠啪地爆開，霧氣撲了楚歌一臉，涼得刺骨。他眨掉睫毛上的溼意，再盯水面——只剩他自己，額頭一道淺灰印子，彎得像被人用指甲輕輕刮過。
身後窸窣作響。
阿沅蹲在他屁股後面，手裡攥著半截蘆葦稈，杆尖還滴水。“你剛才”她頓住，把蘆葦往嘴邊送，咬了一口，“呸，澀。”
“什麼？”
“蛙。”她說完才抬頭看他，眼睛睜圓，“剛那隻泥 frog，是不是你自己團的？”
楚歌點頭。
阿沅立刻伸手來摸他額頭：“燒啦？還是撞樹上了？”
她的手指粗糲帶繭，虎口有墨漬，指甲縫嵌著洗不淨的靛藍——那是昨日私塾抄《九洲草木錄》漏下的染料。可這會兒，那點藍暈在楚歌眼裡泛著冷光，像一小塊凍僵的湖底淤泥。
楚歌偏頭躲開：“我沒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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