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硯水城熙春樓返程的馬車飛速疾馳,車輪捲起官道上的塵土,穩穩朝著泗水村的方向趕去。
車廂裡,陳遠閉著眼靜靜坐著,面色平靜淡然,心裡卻在快速覆盤剛才的密談,以及後續所有的佈局打算。
王褚這個人,心思狡詐、又仗著手裡有權,傲氣十足。
他在淮水縣、硯水城深耕多年,手裡握著官場人脈和邊關通行的渠道,膽子大、貪財又務實,是最合適擺在臺前辦事的人選,但絕對不能深交,更不能全然信任。
只靠私下賣鹽合作,風險實在太大,太過扎眼。
一旦被官府盯上,就是株連全家的殺頭重罪,一步出錯就是滿盤皆輸。
想要穩穩攥住這份暴利,同時徹底躲開致命禍患,就必須做好偽裝,明暗兩條路並行,佈下一套旁人根本看不透的佈局。
一路沉默跟隨的餘小二,到現在心情都沒能平復下來,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雅間裡驚心動魄的那一幕。
那一把看著平平無奇的黑色工兵鏟,硬生生一刀劈斷精鋼長劍的畫面,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底。
此刻他看向陳遠的眼神,敬畏愈發濃厚,徹底褪去了之前的隨意和懵懂,只剩下發自心底的信服和絕對遵從。
回到泗水村時,天色還沒完全黑透,整座村落依舊是一派安穩繁榮的模樣。
織坊裡機杼聲日夜不停,幾百名女工各司其職、分工明確,整套織造流程早已成熟完善,每天都有大批新布織成、入庫囤積,產量穩定且十分可觀。
沈翠兒依舊守在織坊當中,低頭核對一整天的物料進出、人工工錢和成品賬目。
她落筆工整清晰,每一筆收支都記得明明白白,把織坊的人事、開銷、物料打理得一絲不苟,從來沒出過半點差錯。
如今村裡人心安穩、收入穩定,家家戶戶都靠著織坊有了正經營生,日子一天比一天紅火,處處都是蒸蒸日上的太平景象。
不光本村村民富足,不少外鄉人也紛紛搬到泗水村定居,就是為了就近在織坊做工,不用每天奔波往返兩個時辰的路程。
鄉里人人都在議論,泗水村靠著陳遠一步步興旺起來,假以時日,必定能升級成泗水集鎮。
但只有陳遠心裡清楚,眼前的安穩都是假象。邊關的軍隊調動越來越頻繁,世道早已暗流湧動,亂世的苗頭已經悄悄靠近。
最近大量流民和外地商販湧入淮水縣,坊間到處都在傳言,北方蠻夷已經集結兵馬,頻頻在邊境挑釁,隨時可能大舉入侵。
鄉里百姓都堅信朝廷邊軍依舊能擊退蠻夷、守住關隘,可陳遠不敢把所有希望都賭在這上面。
兩軍交戰變數極大,誰也不敢保證戰局必勝。一旦邊關失守,唯有手握足夠的硬通貨、厚實家底和穩固人脈,才能在亂世變局裡站穩腳跟,立於不敗之地。
經過一整晚的深思熟慮,陳遠徹底敲定了一套萬全的發展法子,既能規避風險、雙線賺錢,又能為將來埋下長遠後手。
他最先定下的規劃,就是把臘肉生意拆成兩套獨立的經營方式,一明一暗、徹底分開、互不牽扯,從根源上杜絕所有隱患。
第一套,是擺在明面上的正經生意。
陳遠打算在安水鎮開一家正規肉鋪,專門售賣鮮肉、臘肉和風乾鹹肉。
這門生意完全遵守官府規矩,醃製肉類所用的鹽,全部是官府統一售賣的官鹽,用料普通、做法常規,但陳遠還有超市系統內的調料,做出來的醃肉絕對比市面上所有的肉鋪都好。
這門營生合規合法、賬目公開透明,專門做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意,利潤穩定、毫無風險。
既能光明正大地積攢身家,又能樹立自己踏實本分、正經經商的商賈名聲,沒人會看出半點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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