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
陳的聲音忽然高了一點，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喉嚨裡崩開了。
“她坐在審訊室裡，被銬著手，跟我說她這輩子沒有名字。別人叫她‘X’——因為不值一個完整的字母。她臉上的疤是被人打的，她冬天燒凳子腿取暖，她喝水龍頭裡的冰水喝到胃疼——然後你說‘活著’？”
魏彥吾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她活著。”
“你知道塔露拉在烏薩斯過的是什麼日子嗎？她從小被科西切當棋子養大，被灌輸仇恨，被扭曲成工具——她活著，但她己經廢了。你呢？你被留在龍門，衣食無憂，被所有人當‘魏彥吾的外甥女’捧著。然後那個孩子——她什麼都不是。她活得像一條被人扔在陰溝裡自己學會爬出來的野狗。”
“但她活著。”
陳猛地頓住了。
魏彥吾的聲音很穩。穩到不像是在說話，像是在唸一句他己經唸了二十多年的判決。
“你想過沒有，”他說，“如果把她也留在龍門，如果讓她當‘魏彥吾的第三個外甥女’——她會變成什麼樣？”
“……至少不會——”
“塔露拉當年也是‘魏彥吾的另一個外甥女’。她在烏薩斯的城堡裡住了十三年，吃穿不愁，有人教她劍術、禮儀、戰術——然後科西切用了十三年，把她磨成了一把刀。”
陳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龍門的錦衣玉食，你以為是福氣？”魏彥吾看著她，“科西切從來不會對貧民窟裡一個沒有名字的人下手。因為他不認識她。因為她在他的棋盤上，連一顆棋子都算不上。”
“那她——”
“她不用成為任何人的棋子。”
陳的嘴唇在發抖。
“你替她選了。”
“……對。我替她選了。”
“你憑什麼替她選？”
“因為我是她舅舅。”
走廊裡安靜了很久。
陳看著他，他的臉在走廊的燈光下面有一層極淡的灰白色——那是長期不眠的痕跡，藏在眼角細密的紋路里，藏在嘴角往下壓的那一條線上。
“你有沒有想過，”陳的聲音忽然變輕了，像是所有力氣都用完了，“……她願不願意？”
魏彥吾沒有回答。
“……你有沒有問過她，她想不想當一顆棋子？哪怕是一顆被利用的棋子，至少她知道自己是誰。”
“……”
“你替她做了一個‘安全’的選擇。但你從來沒有問過她，她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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