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陳來了。
她坐在門檻上，正對著巷子口那棵半枯的樹發呆，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陳站在巷口，手裡拎著一個紙袋，看到她，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把紙袋放在她腳邊。
“筆。紙。還有午飯。”
陳把紙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一沓白紙，沒有格子，邊角裁得很齊；三支筆，黑色的，普通款式；一個油紙包，冒著熱氣，裡面是餡餅。
她看著那三支筆，伸手拿起一支，擰開筆蓋，在紙上劃了一下。墨水很順，是好的那種筆。
“你從哪弄的？”
“近衛局辦公用品。”
“你偷的？”
“拿的。”
她沒說什麼，把筆蓋擰回去，放在膝蓋上。然後她拿起餡餅咬了一口，是豬肉大蔥餡的，很普通的那種味道。但在貧民窟，普通也是一種奢侈。
陳在她旁邊坐下來，沒說話。兩個人在門檻上坐著，一個吃餡餅，一個看著巷子口的樹發呆。過了一會兒，她吃完餡餅，把油紙疊好放在腳邊，拿起那沓紙和筆，墊在膝蓋上。
“你要寫什麼？”陳問。
“……想寫的東西。”
“你寫你的，我不看。”
陳站起來，走到巷子口，背對著她，站在那棵半枯的樹下面，像是主動站到視線之外。
她看著陳的背影，頓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把筆放在紙面上。
筆尖碰到紙的那一刻，她忽然發現——她不知道從哪寫起。她有很多東西想寫：前世的事、穿越的事、這二十多年的事、審訊室裡陳摘她帽子那件事。她以為她有很多話可以說，但筆尖碰到紙的那一瞬間，她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她想了很久，最後寫了8個字：
“我曾經是另一個人。”
然後她停住了。因為這句話後面，她不知道該接什麼。她抬頭看了一眼巷口的陳——陳站在那裡，背對著她，在看那棵半枯的樹，沒有轉過來。她的肩膀是放鬆的，沒有催她，也沒有回頭。
她低頭，把那張紙翻了一面，又寫了一行字：“那個人的名字，我己經不記得了。但我記得那個人的一些事。”
她又停住了。因為“記得”不是一個東西，是很多碎掉的、不成形狀的東西。她拎得起來，但拼不到一起。
她放下筆，把紙折了兩折，塞進袖口裡。
“寫完了？”陳在巷口問。
“寫完了。”
“寫了什麼？”
“……還沒想好。”
陳轉過身來，走回門檻邊，坐回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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