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只有一盞燈。
燈罩是綠色的，光落在桌面上，圈出一個圓形的亮區。桌面上攤著一份報紙——不是今天的，是三天前的《龍門日報》，頭版有一張照片：龍門近衛局高階警督陳暉潔，站在某次行動表彰會的臺上，表情冷淡，制服筆挺。
一隻手按在報紙上。手指很長，指節突出，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指腹壓在陳暉潔的臉上，恰好覆蓋了整張面孔。
“有趣。”
說話的人坐在燈光的邊緣，半張臉在暗處，半張臉被綠光照亮。他的嘴角微微向上，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輕的東西——像是一根針落在地上，你覺得它響了，但其實沒有。
“這麼多年，我一首以為陳家的血脈只剩下她一個了。結果……”
他收回手，看著報紙上那張臉。
“原來還有一隻沒有被發現的幼獸。”
他對面站著一個人，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查過了。那個孩子確實存在，二十多年來一首在龍門貧民窟生活，沒有感染源石病。”
“沒有感染？”
“沒有。”
“真有意思。魏彥吾能做到這個程度——把人放在最髒的地方，卻不讓她沾一點灰。”
他拿起桌上的菸斗，沒有點燃，只是握著。
“……當年帶走塔露拉的時候，我以為我己經拿走了最有價值的那一個。後來發現陳留在龍門，成了魏彥吾的劍。現在又冒出來第三個——你說，魏彥吾當年為什麼要把她藏起來？”
“為了不讓她落入您的手裡？”
“不止。”他把菸斗放下，“他是在怕。他怕她成為下一個我。”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一片被雪覆蓋的平原，灰白色的，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
“把那個孩子的資料整理好，送到我這裡來。全部。”
“是。”
“另外，”他頓了一下，“讓人去一趟龍門，不用做什麼，只是看看。看看她現在變成什麼樣了。”
他轉過身，綠光在他臉上留下半個圓形的光斑。“能讓她在貧民窟裡活二十多年的人，不會輕易讓她被人帶走。但是……既然我己經知道了，那我不去看一眼，豈不是不尊重魏彥吾？”
他笑了一下，是真的笑了。
“多年未見，我得送他一份大禮。”
書房很大，但不空曠。
案桌上堆著卷宗、地圖、幾份外地來的奏摺。一個穿著深色常服的男人坐在案後，正在看一份關於龍門的密報。
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然後翻到下一頁。
“……龍門貧民窟近日出現一名身份不明女性，與近衛局高階警督陳暉潔相貌高度一致。經核實，該女性無戶籍記錄、無出身資訊、無源石病感染記錄。初步判斷為魏氏遺脈。目前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他看完，把密報放在桌面上，沒有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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