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婚之夜,我嫁給了泰山府君》第18章 灰氣加深(1)

作者:林兔Bunny·16天前

第二日午後,林棲一個人去了碼頭。

陸安原本要跟,被她勸下了。她說得明白:你那張臉鎮上誰都認識,跟著我反倒招眼。陸安只好作罷,從櫃檯後頭摸了兩個銅板塞給她,說碼頭邊上有個賣綠豆湯的攤子,別站在太陽底下幹曬。

天還是陰的,雲層壓得低,河水泛著青灰色的光。林棲找了個離貨棚不遠的石階坐下,背靠著牆,裝出一副等船的樣子。她今天沒帶泥獸,只揣了塊乾淨帕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扇風。

趙大牛還蹲在貨棚下面,今天沒剔牙,只垂著眼,像沒睡醒。他旁邊幾個工友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只有他一聲不吭。林棲遠遠地看著,不敢用陰眼盯太久,只借著抬手擦汗的功夫,飛快地朝他那後頸掃一眼。

白日里,那道灰氣很淺,淺得幾乎和汗漬混在一起,不湊近根本看不出。林棲想起府君的話:他白天陽氣尚盛,陣法催不動他。果然如此。趙大牛現在是“趙大牛”,不是河邊那個半人半鬼的補樁人。

她坐了兩刻鐘,那碗綠豆湯喝了小半碗。碼頭上的活不多,偶爾有船靠岸,喊一嗓子要幾個人扛貨。趙大牛就跟著起來,拖著左腿往棧橋走。他幹得慢,落在最後,扛一袋糧要比旁人多歇兩回。有一個管事的模樣的人衝他吆喝,他也不回嘴,只低頭幹活。

林棲看著他,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悶。

這是個被砸斷腿的人。半年前,翠兒死的那會兒,正是他斷了腿,躺在家裡不能動的時候。一個連站起來都費勁的人,現在卻要在夜裡下到河裡去釘樁。如果沒人操縱他,他這輩子都不會幹那種事。

傍晚回家時,陸安己經打聽到了新東西。

“翠兒死前,王家給她男人說了一門親。”陸安一邊關門板一邊講,“女的是里正家一個遠親,想頂翠兒的位置。翠兒不肯,去王家鬧過一回。沒幾天,她就掉河裡了。”

林棲正在洗手,聞言動作頓了頓:“你的意思是,翠兒不是自己想不開?”

“鎮上早有人這麼嚼。”陸安壓低嗓子,“可王家勢大,里正家又沾著邊,誰敢去問?那會兒只說翠兒在河邊洗衣服,失足落水。她男人連棺木都沒打,一卷草蓆埋了。”

“她男人是誰?”

“王員外的家奴,姓周,叫周慶。管著王家兩個莊子,是個能說會道的人。”陸安說,“翠兒死後不到三個月,周慶就娶了里正那個遠親。現在還在王家當差,日子過得好著呢。”

林棲心裡的那根線,忽然繃緊了。

一個被配了陰婚的庶女,一個被沉了河還拿骨頭做法鎮的丫鬟,還有一個里正遠親。這些看似不相干的人和事,正在往同一片河岸上聚。趙大牛像一雙手,替某些人把不該出現在河裡的人釘進去。而翠兒的死,會不會也和他有關?

“陸大哥,趙大牛半年前被貨箱砸斷腿,是哪一天?”

陸安想了想:“這我倒沒細問。只聽說他是在碼頭上給王家搬貨時出的事。王家使了不少人把他送回去,還賠了一筆湯藥費。”

“王家又出現了。”林棲輕聲說。

她抬頭望向河的方向。天己經全黑,什麼都看不見。可她知道,那些沉在水下的秘密,正在從每一道灰氣裡往外爬。翠兒、趙大牛、王家、里正遠親,還有那個穿青灰道袍的人,像幾根看不見的線,被一張更大的網兜在一起。

她按住圓環,在心裡說:府君大人,這水比我想的深。

那聲音沒有回應,可手腕上的環輕輕一緊,像有人從水下伸出手,穩穩地握了她一下。

那意思她懂:往下走,他還在。

夜裡,她沒再出門。燈下,她把前幾天翻出來的小泥獸又壓了幾個,心裡卻一首浮著趙大牛那張臉。他後頸上的灰氣,到了下午會深,晚上會更深。他被人牽著,像一頭被穿了鼻環的牛。他自己不知道。說不定連翠兒的事他都忘了。

林棲咬了下唇,把一隻剛脫模的泥雞放正,用竹籤給它劃出眼睛。然後她小聲說:“府君大人,你說,趙大牛有沒有可能也是被逼的?”

“被陰氣蒙了心神。”圓環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他大概己不記得夜裡的路。”

“那我能不能……把人叫醒?”

“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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