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那道環看了很久，慢慢把手腕貼在心口上。
“行吧，”我小聲說，“至少不是空手來的。這個就當紀念品了。”
就在這時，殿門無聲地滑開了。
崔判官站在門口，手裡捧著那本讓我十分在意的生死簿，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更復雜了幾分——有點困惑，有點凝重，還帶著一絲“這事不太對勁但我也不好說哪裡不對勁”的欲言又止。他身後沒有別人，沒有黑白無常，沒有其他鬼差，只有他一個。
他看著我的手腕，目光在那個圓環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他沒有問，我也沒有解釋。
“府君有令——送你還陽。”
我抬起頭：“……啊？”
崔判官翻開書冊，念道：“現世魂魄林棲，因生死簿系統故障遭誤勾，陽壽本應未盡。現查其原肉身己無法復原——依府君特令，將其魂魄送至大周朝永寧十二年，附身於同名同八字之林氏庶女之軀，以續其未盡之命。”
他合上書冊：“簡單來說，你要穿越了。”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又補了一句。
“府君特批的。”
這幾個字他說得很重，像是在強調一件連他自己都不太理解的事。他當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判官，處理過的誤勾案件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流程從來都是公事公辦——送回去就完了。穿越到別的身體？動用特令？聞所未聞。
“你們府君，”我頓了頓，“就是剛才高座上那個特別帥的？”
崔判官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裂痕。他在府君座下當值多年，聽過無數凡人對那位大人的形容——多半是“可怕”、“威嚴”、“讓人不敢首視”。用“帥”這個詞的，她是第一個。
“……是。”他說。
我深吸一口氣。
然後我笑了。
不是矜持的微笑，不是得體的淺笑。是那種在生死線上走了一圈忽然被告知“你中獎了”的、毫無保留的笑。那個笑容明亮、燦爛、不加任何遮掩，像是有一束陽光忽然從這座永遠暗無天日的地府大殿穹頂上傾瀉下來。
我飛快地在心裡算了一筆賬：還陽，等於重新活著，等於白撿一條命。穿越到古代，等於免費旅行。府君特批，等於那個帥得讓我心口到現在還在跳的男人親自幫我安排的。我活了二十一年，連小區物業經理都沒有為我破例過一次，更別說被男的這麼上心了。
怎麼算都賺。
“那還等什麼？”我站起來，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塵，“咱們走吧。”
崔判官看著我。他的眼神很複雜，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活了不知多少年，見慣了凡人對死亡的恐懼、對命運的怨恨、對來世的忐忑。但眼前這個女孩，剛從死亡線上被拉回來，卻笑得像是要去赴一場期待己久的約會。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玄色卷軸，展開。一道柔和的幽光從卷軸中溢位，在空氣中緩緩鋪展，形成一個漩渦般的入口。那光芒不是金色也不是白色，是介於藍色和黑色之間的一種顏色，像深夜的湖水被月光照亮邊緣時泛出的色澤。
“跨過此門，便入大周。”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還是那股冷檀香，但聞久了，竟然有點習慣。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袖口下，那道圓環似乎微微暖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我的錯覺，還是這幽冷的地府裡，確實有什麼東西在回應我。
我邁出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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