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落下之後，棺材外面就徹底沒聲了。
不是安靜。安靜是你還能聽到風聲、蟲鳴、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現在是死寂——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從天上按下來，把方圓百里所有能發出聲響的東西都掐滅了。
林棲在棺材裡，後背貼著木板，大口喘著氣。
剛才那一通掙扎幾乎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氣，棺材裡的空氣又越來越薄，腦子昏昏沉沉的。但“本座何時允過這門親事”這句話，她聽得一清二楚。
跟她在地府大殿裡聽到的那個聲音一模一樣。區別是當時那聲音漫不經心的，隨口吩咐一句“帶下去”就闔上眼了。而現在，語氣還是淡的，卻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冷——不是針對她，是針對外面那兩個正在做法事的混蛋。
林棲心想：好。非常好。那兩個傢伙要倒大黴了。
她猜得沒錯。
外面傳來“撲通”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牙齒打顫的聲音，“咯咯咯”的，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有人跪了。不止一個，是兩個都跪了。她聽到那個年輕的聲音——應該是道士的徒弟——從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拼不出來。
老道士也沒好到哪去。那個剛才還在冷笑“林家巴不得這丫頭早點死”的蒼老嗓音，此刻像是被人攥住了聲帶，從喉嚨裡硬擠出一句帶了哭腔的顫音：“你…你是？不可能……怎麼可能……您怎麼會——”
話沒說完。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來了。
“我問。”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依舊淡淡的，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像是在審閱一份不太重要的公文，“誰給你們的膽子，用本座的名諱配冥婚？”
沒人能回答。老道士的喉嚨裡發出一種像是溺水者拼命吸氣卻什麼都吸不到的咯咯聲，在死寂的夜裡聽著格外瘮人。
林棲在棺材裡，一邊喘氣一邊忍不住在心裡給他配音：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男人審人的時候怎麼這麼帥。
然後她聽到他喚了一個名字。
“崔鈺。”
空氣中傳來一陣極細微的波動。崔判官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響起，清晰得像是就站在旁邊：“屬下在。”
“今日當值的城隍是誰？”
“回府君，本地城隍張顯。”
“明日卯時，讓他來見我。”
“是。”
這番對話結束之後，外面的世界像是終於被解除了某種禁制。風聲回來了，遠處的狗又叫起來了，一隻不知名的夜鳥從樹叢裡撲稜稜飛起來，打破了那片讓人窒息的死寂。
但跪在地上的兩個人，還是不敢動。
接著，林棲聽到頭頂傳來“咔噠”一聲。那些把她死死封在棺材裡的釘子，像是被人從內部一齊崩斷，紛紛彈落在地，發出幾聲清脆的響。
她愣了一下，試著伸手推了推棺材板。手指剛碰到木板，那塊沉重得她剛才怎麼推都推不動的棺材蓋，就無聲地向一側滑開了。
月光從滑開的縫隙裡傾瀉進來，落在她臉上。帶著泥土和青草味道的夜風灌入，和棺材裡那股朽木的黴味撞在一起。林棲大口呼吸了幾下，差點被嗆到，但她覺得這是她這輩子——不對，兩輩子——聞過的最好聞的空氣。她撐著棺材邊緣坐起來，探出半個身子。
然後她看到了他。
他站在棺材前方約十步遠的地方。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張本就冷白的臉映得近乎透明。玄色冕服在夜風裡紋絲不動，長髮垂在腰際，整個人像是從月亮上走下來的，不屬於這個凡塵俗世。
林棲看著他，腦子裡又開始頭腦風暴了：“我的天…月光下更好看了”“我現在這個樣子一定醜得要命”“他剛才幫我出頭了”“他怎麼可以帥成這樣啊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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