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戳了戳缺口。
“喂？halo？大人你還在嗎？”
圓環沒有任何回應。溫度不高不低，脈搏不快不慢，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裝聾作啞。哼。”
林棲撇了撇嘴，把左手放下來，開始琢磨自己眼下的處境。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口棺材——棺材蓋斜斜地滑開一半，露出裡面空蕩蕩的內壁。月光照在漆黑的棺木上，那裡面又黑又窄，悶得要命，她差點死在裡面。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紅色中衣皺巴巴的，袖口蹭上了棺材裡的灰，左手手背上還有一道正在滲血的口子。赤著腳，踩在冷冰冰的泥土上。
這副樣子，怎麼看怎麼狼狽。
“去城隍廟，”她自言自語地重複了一遍他的吩咐，“會有人來接我…”
誰？接她去哪兒？那個人靠不靠譜？他一句都沒交代。這男人說話怎麼跟發微信似的，一條就十個字，多一個字都不肯打。
但她現在也沒有別的選擇。她初來乍到，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原主的記憶還零零碎碎地沒完全融合，連自己家在哪個方向都搞不清楚。唯一能確定的線索，就是他說的“城隍廟”。
行吧，城隍廟就城隍廟。
她撐著棺材邊緣，手腳並用地從棺材裡翻了出來。赤腳踩在泥土上的觸感又冷又扎，腳底硌到了幾顆石子，難受的她齜牙咧嘴。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腳，又看了看遠處那座在月光下若隱若現的破敗廟宇，嘆了口氣。
“要是有人能給我一雙鞋就好了，”她對著手腕上的圓環嘟囔，“或者揹我過去也行。我不挑的。”
圓環還是沒有反應。
“好吧，我自己解決。”
說罷她將那地上的死屍衣服扯下兩條，纏住自己的腳當個簡陋的鞋，湊合著走出了這破地。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一瘸一拐地朝城隍廟走去。月光把她亂糟糟的頭髮染成銀色，把她皺巴巴的紅色中衣鍍上一層暗沉的光。哪怕有一層布隔著，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踩在泥土上感覺，一路留下兩行歪歪扭扭的腳印。
走了幾步，她又開始閒不住了。
“大人，”她按住圓環的缺口，“你平時都這麼忙嗎？來一趟凡間說三句話就走？第一句‘誰給你們的膽子’，第二句‘崔鈺’，第三句‘去城隍廟’。加起來不到三十個字。你是不是有字數限制？”
圓環沒反應。
“我覺得你可以多說幾句的。你的聲音挺好聽的，真的。就是那種——怎麼說呢，像深冬的泉水從石頭上淌過去，清冽冽的，聽著讓人耳朵發麻。你要是去當配音演員，絕對能把整個錄音棚的人全聽哭。”
圓環依舊沒反應，但如果她仔細感受的話，會發現缺口處的脈搏跳得快了一點點。
林棲沒注意到，她正忙著跳過一塊橫在路上的枯樹枝，差點絆了一跤，站穩之後繼續絮叨。
“崔判官叫你府君，黑白無常叫你府君，你自己也自稱本座。那我以後叫你府君大人吧，這個稱呼怎麼樣？既有禮貌，又好聽，還不會太生疏。”每一步都走得艱難，但還是停不下這嘰嘰喳喳的嘴。
圓環沒有回應，溫度沒有任何變化。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許了啊。”她揚了揚眉毛，把手腕舉到嘴邊，用那種故意拖長了音的語氣喊了一聲，“府——君——大——人——”
圓環微微涼了一下，像是在說“隨你”。
林棲笑了起來。好的，以後就這麼叫，府君大人，等哪天他不那麼冷了，再考慮換個更親密的稱呼，冷麵帥哥嘛，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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