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商販看她警惕的樣子，連忙擺手：“別誤會別誤會，我不是壞人——我叫陸安，在鎮上開雜貨鋪的，做些南北雜貨的小買賣。我打聽你的生辰八字和冥婚的事，是因為——”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為難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我兒子撞邪了。”
林棲愣了愣：“撞邪？”
陸安嘆了口氣，把他來這兒的前因後果簡要地說了一遍。他兒子小寶半年前在河邊玩水，回來之後就時常對著牆角傻笑，半夜會坐起來對著空氣說話。請了好幾個大夫都看不出毛病，後來請了個神婆來看，神婆說孩子是被一個找不到替身的水鬼纏上了，需要找一個全陰命格的女子取她一綹頭髮壓在枕頭下，才能鎮住。
“神婆說，這種人不好找，陰年陰月陰日生的女子本來就少，而且多半活不長，”陸安說著，看了她一眼，“就算活著，也很難碰上。她說城隍廟附近最近有異動，讓我來碰碰運氣——結果我一來就看到那片被燒焦的草。”
他指了指地上那片被林棲的血腐蝕過的泥土，表情變得認真起來：“神婆跟我說過，至陰之血，觸草木即枯。我本來不信，但我剛才摸了一下那片土——冷得不像話。這不是凡人能解釋的東西。”
林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道暗紅色的傷，心想：原來我的血不僅是濃硫酸，還是行走的身份證。滴一滴就能讓別人認出我的命格。
“所以，”陸安看著她，眼睛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你幫我救我兒子，我給你一個落腳的地方。我家雜貨鋪後院有間空房，管吃管住，怎麼樣？”
林棲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活了二十一年，在寄養家庭和福利院裡摸爬滾打，早就學會了分辨誰是真心的誰是有目的的。眼前這個小商販，心思很明顯——就是想讓她救他兒子。但他沒藏著掖著，一上來就把牌全攤開了，這反而讓她覺得坦蕩。而且她也確實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需要一個能幫她融入這個世界的人。陸安走南闖北，訊息靈通，看起來也不像是個壞人。
但她不能答應得太快。她得讓他知道，她不是那種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陸老闆，”她慢慢開口，“你跟我說了這麼多，我就問一個問題：我憑什麼信你？萬一你是人販子呢？萬一你看上我什麼特殊能力想把我賣了當奇珍異寶展覽呢？”
陸安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問，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姑娘，我剛才說的句句屬實。你要是不信，待會兒到了鎮上可以隨便打聽，看看鎮上有沒有一個叫陸安的雜貨鋪老闆。”
林棲想了想，又換了個問題：“你兒子撞邪，你怎麼知道我一定能救？”
陸安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很誠實的話：“我不知道。”他低頭看著地上那片焦黑的泥土，“但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過不少怪事。能把草燒成這樣的人，一定不簡單。你不一定能救我兒子，但你一定比我有辦法。”
林棲看著他，這人挺實誠的，不誇海口，不打保票，只是老老實實地承認“我不知道，但我想試試”。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圓環，按住缺口，在心裡問了一句：這個人能信嗎？
圓環的溫度沒有任何變化。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行吧，府君大人不表態。不表態的意思就是——你自己看著辦。
林棲抬起頭，對陸安露出一個笑容：“成交。我幫你救兒子，你給我落腳的地方，認識一下，我叫林夕，夕陽的夕。”
陸安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眼角的褶子都擠出來了：“行行行，林夕姑娘，請請請——”他伸手指向板車，“板車簡陋，別嫌棄。”
林棲坐上板車，把纏在腳上的布條又緊了緊。陸安拉著板車往鎮子方向走，一邊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說話。
“林夕姑娘，你昨晚在城隍廟住了一夜，真沒碰到什麼東西？我聽人說這城隍廟以前香火可旺了，後來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連城隍像都被人搬走了，廟裡就空了。打那以後就沒人敢來了，都說晚上能聽到廟裡有人哭。”
“我沒聽到。”林棲說。這是實話，昨晚她睡得跟死了一樣，連夢裡都沒見到什麼東西。
“那你這運氣是真不錯，”陸安嘖嘖稱奇，“一般人可沒這膽子，孤身一個人睡荒廟。不過話說回來——你是哪兒人啊？怎麼會在亂葬崗附近？我看你那打扮，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姑娘。”
林棲想了想，決定說一部分實話：“我是林家女。被家裡人配了冥婚，差點死在棺材裡。有人救了我，讓我來城隍廟等著。”
陸安拉板車的動作停了一瞬。
“林家？”他回頭看了她一眼，表情變得有些複雜，“就是那個……城西的林家？前幾天傳出來庶女暴斃的林家？”
“暴斃？”林棲挑了挑眉，“他們對外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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