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來。”他的聲音透露著不可抗拒的命令,使她來不及反應,身體就己經行動了。
林棲轉身往岸上跑。水下的暗流突然像被激怒了,猛地加大了好幾倍。她一腳踩空,整個人朝前撲去,眼看就要撲進水裡。
就在她的臉即將砸進水面的那一瞬,手腕上那道圓環驟然包裹住整個手腕,像收緊的鐲子,力道大得像是有人從虛空中伸出手,硬生生把她的上半身拽了回來。她踉蹌著穩住身子,又往回跑了兩步,首到雙腳踏上乾硬的泥岸,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河面又恢復了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是淺灘處那根裂開的陣樁,己經悄無聲息地沉入了水中,連同樁上的白布,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棲坐在地上,心口跳得厲害。鞋也沒穿,腳上全是泥,兩隻手抖得停不下來。她抬起左手腕,看見那圈圓環比平時暗了一瞬。缺口處那一下一下的脈搏,從來沒有這麼用力過。
“府君大人……”她喘著氣叫他。
“嗯。”
“我好像……把它放出來了?”
“放出來了。”
林棲閉了閉眼,仰頭倒在岸邊的斜坡上,看見月亮還是那輪月亮,清冷地掛在天上。河風吹過來,把她的衣服和頭髮都吹得貼在了身上。不知是不是被嚇的,眼淚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流了下來,她忽然笑了一聲,聲音飄在風裡,散得很快。
“這買賣,真他孃的不划算。”她說,“費了半瓶血,換一魂出樁子。剩六根怎麼辦?府君大人,你能給我報銷點補血的東西嗎?”
“回去。”
“啊?”
“回陸家。今夜到此為止。”
林棲偏過頭,像看什麼稀罕物件一樣看著自己的左手腕。他今晚說了很多話,語氣也和平常不同。她習慣了那個永遠不急不緩的府君,今晚他卻兩次聲音發急。尤其是剛才她差點跌進河裡那一下,圓環收緊的力道里,明明帶著怒意。
“府君大人,你是不是在生我氣?”她小聲問。
“沒有。”
“你語氣不對,之前沒那麼兇。”
“…你的幻覺。”
“還有你剛剛那下,拽得我手腕都快斷了。”
“不拽你會掉進去。”
“你不是說,有你在,我掉不進去嗎?”
圓環沒有回答。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了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那是未涉險時。”
林棲怔住了。她躺在那,半晌沒動。月光落在她眼睛上,她眨了眨眼。手撫上那圈還是鐲子形狀的圓環,溫溫的,像被誰輕輕地、小心地握住了。
“走吧,”她翻身坐起來,拍拍身上的泥,撿起鞋,“回去。聽你的,今晚先這樣。”
她往回走,身後是那條黑沉沉的河。淺灘處,剩餘六根陣樁在水底靜靜立著,像六口倒扣的棺材。
月光一路跟著她,把她的影子投在灰白的土路上。她走了一段,忽然按住手腕,小聲說:“府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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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八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