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眼,讓她的心又提了起來。
小姑娘的背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就貼在她後脖頸靠下的位置,像一塊被水浸過的深色痕跡。林棲下意識開了一瞬陰眼。她看見那小姑娘的後背溼漉漉的,有一小片水漬從衣領下滲出來,沿著脊椎往下淌。那些水漬上,浮著一層極淡極淡的灰氣——和昨夜河邊那些灰霧一模一樣。
“陸大哥,”她壓低聲音,“這小姑娘是誰家的?”
“前頭巷子裡劉木匠家的丫頭,叫二丫。”陸安隨口道,忽然警覺起來,“怎麼了?”
“她最近是不是去過河邊?”
陸安搖搖頭:“二丫?她娘管得緊,不怎麼出門。怎麼,她身上有不乾淨的東西?”
林棲沒吭聲。那小姑娘己經走遠了,消失在巷口的人影裡。她記下了這個孩子,又記下了灰氣的形狀。那種灰氣在陣樁附近和河面上常見,現在出現在一個沒怎麼出門的小女孩身上。要麼是她白天偷偷去河邊玩過水,要麼是那條河裡現在還有更細的、正在往外滲的東西。
“陸大哥,你白天有空幫我打聽個事。”她看著巷口的方向,“看看鎮上有多少孩子,最近這一個月裡,夜裡鬧覺、喊冷、說夢見有人在視窗叫他們。”
陸安的臉己經白了。他沒有多問,只重重地點了點頭。
林棲從鋪子裡出來,回了自己房間。她把袖子裡那隻空了的瓷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圓環,然後按住缺口。
“府君大人,”她問,“有件事我想不明白。昨夜我拆了那根樁,陣法是不是還沒破?”
“未破。”
“那接下來,會有人來補陣嗎?”
“會。”
林棲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她拆一根,就一定會有人來補一根。補陣需要新的屍骨,新的亡魂。這條河的窟窿,得用活人的命來填。
“所以,如果我不把七根全拆了,這河裡還會繼續死人。”她說得平靜,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份平靜裡有種極冷的東西。
“嗯。”
“可我拆得越快,那個人就會越早坐不住。”她慢慢地說,語速比剛才慢了許多,像是一邊想一邊把思路捋出來,“坐不住的人才會露馬腳。陸安這邊,己經有孩子在沾上河裡的灰氣了。他不只是困住河裡的鬼。他在讓這些灰氣滲出來,找新的孩子。”
“會找上你。”他說。
林棲一愣:“什麼?”
“你拆了他一根樁,他必定來試你。”
“來啊。”她輕聲道,“就怕他不來。”
“林棲。”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擲進深水裡,盪開一片沉沉的波紋。她不是第一次聽他說話,但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別太急。”他說,“越是引他出來,你越要慢。”
林棲張了張嘴,想說“我知道”,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了。她其實沒有想清楚。她只是生氣了。那個小姑娘背上的灰氣,讓她從心裡往外冒火。這些陰損的招數,都在朝孩子下手。她見不得。
“府君大人,你昨晚拽我上來,是真覺得我會死嗎?”她忽然問。
“會。”
“那你還準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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