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最後一絲力氣,軟軟地往他背上滑。他動了一下,像是要轉身,又停住了。最終,他一點一點地、極輕極輕地轉過身來,手臂環過她的肩,讓她靠進自己懷裡,沒有抱緊,只是虛虛地攏著。
林棲迷迷糊糊地聞到他衣襟上的冷檀香,覺得眼皮沉得抬不起來。她好像把臉埋進了他頸窩裡,又好像只是靠在他胸口。她分不清了,只知道自己很安全,安全得連骨頭都懶了。
“你要一首這樣……”她在他懷裡含含糊糊地說,“一首這樣,別丟下我……”
剩下的話散在風裡,也不知道有沒有說完。
他低頭看了她很久。然後抬起手,極輕地把她額前那縷亂髮撥到耳後。這個動作很慢,像怕驚醒一個淺眠的人。他的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又慢慢收回來,指尖上沾了一點她的溫度,又很快被夜風吹散了。
林棲再睜開眼時,天己經矇矇亮了。
她躺在自己床上,被子好好地蓋在身上,連被角都掖得嚴嚴實實。陽光透過舊窗紙灑進來,落在她臉上,暖得她眯起眼。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腦子裡全是昨晚的夢。那片紅得驚心的花田,那個從背後抱住的、冰涼又讓她安心的身體,還有他轉身時那一瞬間的側臉。
太真了,真得她有點不想醒。
她抬起左手,手腕上的圓環安靜地圈在那裡。她按住缺口,聲音因為剛睡醒還有些沙:“府君大人,我昨晚做了個夢。”
“嗯。”
“夢見一片紅豔豔的花,還有你。”她說,“我抱你了。”
那邊沒有聲音。
“我還在你懷裡睡著了。”她盯著房梁,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像在試探,“我還說了好多話。”
依舊沒有聲音。
林棲的心跳忽然快起來。她本來只是隨口說說,可他這個沉默,讓她生出一種荒唐的、不敢細想的猜測。她嚥了口唾沫,把左手舉到眼前,盯著那道圓環,聲音輕得發顫:“府君大人,昨晚……不會真的是你吧?”
沉默。很久很久的沉默。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圓環才極輕地暖了一下。
“你以為呢。”
林棲整個人像是被這西個字從床上彈了起來。她手忙腳亂地坐起身,腦袋撞上了床帳,痛得“嗷”了一嗓子,卻顧不上揉,兩隻手捧住自己的左手腕,眼睛瞪得溜圓。
“你你你你你——你什麼意思?什麼叫我以為呢?到底是真是假?你轉過來了嗎?你抱我沒有?我是不是說胡話了?你聽見什麼了?你——你說話啊啊啊啊啊——”
圓環沒有理她。但她分明感覺到,那圈環上的溫度正一點點升高。
“府——君——大——人——”她拖長了音,臉己經紅透了,“你要是不說清楚,我今晚還做這個夢,我現在就睡!”
“隨你。”
只兩個字,竟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幾不可察的笑意。
林棲捂著臉倒回床上,把被子蒙過頭頂,在裡頭蹬了兩下腿。手腕上的圓環貼著皮膚,溫得恰到好處,像有人隔著千山萬水,輕輕握著她的手。
【第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