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林棲便跑到在井邊洗臉，邊洗邊故意多揉了兩下耳根，想把它揉得不那麼紅。可等她在水面上看到自己的倒影時，還是被那雙眼睛出賣了——亮得過分，像一晚上沒睡，又像睡了一整年的好覺。她惱火地拍了拍自己的臉，小聲罵了句“沒出息”，才把袖子放下去遮住手腕。
“小夕！小夕！”陸安的聲音從前面鋪子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你出來下，我昨兒個打聽到事了。”
林棲擦了把臉，快步朝鋪子走去。陸安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歪歪扭扭記著幾行字，顯然是他一個個問過來的。
“我昨兒跑了半條街，打聽了一圈。”陸安壓著嗓子，湊過來把紙攤在櫃檯上，“就這條巷子裡，有西個孩子最近這個月都不太對勁。劉木匠家的二丫，夜裡總說窗戶外面有人叫她，她娘出去看，什麼都沒有。街尾賣豆腐腦那家的娃，最近不肯洗澡，一見水就哭，說水裡有東西。還有陳鐵匠家的虎子，白天好好的，一到夜裡就發燒，燒一晚上，天亮又退了。最厲害的是王寡婦家的小孫女，今年才六歲，五天沒怎麼睡過了，一閉眼就說有雙白手從牆角伸出來。”
林棲的指尖在紙上輕輕點著，眉頭越皺越緊。西個孩子，全在河邊的巷子裡。這西個孩子有一個共同點——住得離河近，家裡大人都要在河邊討生活，孩子難免會沾上河裡的水。
“陸大哥，這些孩子是不是都去過河邊？”
“都去過。”陸安點頭，“二丫前陣子跟她娘去河邊洗過衣裳。賣豆腐腦那家的娃，天天在河邊擺攤。陳鐵匠家的孩子愛去河裡摸小魚。王寡婦家的孫女……聽說上個月在河邊玩水，回來就嚷著腳冷。”
林棲閉了閉眼。果然。河水裡的灰氣不是昨天才滲出來的，它己經滲了至少一個月。這些孩子像一根根暴露在河邊的小草，最先吸到了從地底漫上來的陰氣。
“那個王寡婦家的小孫女，你能帶我去看看嗎？”林棲問。
陸安猶豫了一下：“王寡婦那人……性子孤，自從兒子和媳婦病死後，就不怎麼跟街坊來往。我昨兒去問，她差點沒拿掃帚把我打出來。”
“你就說我是會看驚的。”林棲說，“小孩子受驚嚇，我能治。”
陸安看了她一眼，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兩人出了鋪子，穿過兩條窄巷，拐到一處低矮的土牆小院前。院門虛掩著，從門縫裡能看到天井裡晾著幾件小孩子的衣裳，己經快乾了，在風裡僵僵地擺著。
陸安上去敲門。好半天，門才從裡面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乾瘦蠟黃的老太太臉。她眼皮耷拉著，眼珠子卻銳利得嚇人，像一隻護崽的老貓。
“又是你？我不是說別來煩我了嗎！”
“王嬸，這是小夕，我遠房表妹。她會看驚。”陸安賠著笑，把林棲往前讓了讓，“你家孫女的事，你讓她瞧瞧，不花錢。”
王寡婦的目光從陸安掃到林棲，上下打量，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吭聲了。她張了張嘴，最後把門開啟半扇，側身讓林棲進去。
屋裡很暗。窗戶用舊布擋了大半，只有一線光從布縫裡漏進來。靠牆的小床上，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蜷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她的臉很白，白得不正常，嘴唇發青，眼窩深陷，像一條快要乾死的魚。
林棲走過去，在小床邊慢慢蹲下。小女孩睡得並不安穩，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轉得厲害，小手在被子裡一抽一抽的，像在跟什麼東西拉扯。
林棲開了一瞬陰眼。
她看見整張小床都被灰氣包著。那灰氣從床底滲上來，從牆根滲進來，從窗縫滲進來，像無數根灰白色的細線，把小女孩的身子一層一層地纏著。最粗的幾根繞在小女孩的脖子上，還有幾根正朝她的口鼻裡鑽。
林棲的手一緊。
“陸大哥，”她頭也不回地說，“給我拿碗水，再備一根銀針。”
陸安應了一聲，很快遞過來一碗清水。林棲接過，把碗擱在床頭，然後將自己手指扎破，落下幾滴血融入水裡。那水錶面泛起一圈極小極細的波紋，血落入水中那一刻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散開了，接著整碗水都冷了三分。
“把窗戶開啟。”她又說。
王寡婦看著她的動作，沒敢攔，只哆嗦著把窗上的舊布扯開。陽光照進來，落在小女孩身上。那些灰氣像被什麼燙了似的，微微瑟縮了一下。林棲把碗端起來，用手指蘸著水，輕輕畫圈點在小女孩的額心、兩個手腕處、兩個腳心處。
水剛碰到孩子的皮膚，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散成了霧氣，像涼水澆在燒紅的石頭上一樣。那灰氣猛地從孩子口鼻處退出來，似無數條受驚的蛇，朝床底和牆角縮去。
小女孩猛地嗆了一下，劇烈咳嗽起來。林棲伸手扶住她的背，讓孩子側過身，用力拍了兩下。孩子“哇”地吐出一大口水，水裡混著些灰黑色的絮狀物，又腥又涼。她吐完這一口，整個人像被抽去了力氣，軟軟地倒回枕頭上，呼吸卻漸漸勻長了。
“好了。”林棲站起身，把碗遞給陸安，“孩子得連喝七天溫水，不能碰生水，更不能去河邊。”
：住喊子嗓著啞嘶，頭過回然忽婦寡王，口門到走剛人兩。去出先安陸意示，留多再沒棲林。掉地啪啪淚眼，臉的孫小著抱，邊床到撲婦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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