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上個月，有個穿青灰道袍的人硬塞給我的。”王寡婦說著，把那紅布包遞過來，“他說，只要把這個放在小孫女枕頭底下，孩子就不會再做噩夢。我一開始不信，可孩子那幾天鬧得實在沒辦法，就放了。放了頭三天，孩子睡得特別沉。可第西天，她就開始發燒，一閉眼就哭。”
林棲接過紅布包，只覺指尖一涼。她開啟，裡面是一小片黃色的符紙，折成一個小小的三角，上面畫著幾個扭曲的硃砂字，正是她前些日子在破敗道觀裡見過的那種紋樣。
“這符，”她低聲問，“他給你的時候，問你要了什麼？”
“沒要錢。”王寡婦說，“就拿了我家孫女幾根頭髮，說是要做法將汙穢之物順著頭髮散出去，這樣孩子才能回到正常生活。”
林棲和陸安對看一眼，臉色都沉了下來。幾根頭髮，加上河裡的灰氣，再加上這種以陰養陰的符紙——那人不僅是在用活人補陣，還在用孩子的生氣喂河底的什麼東西。
兩人從王寡婦家出來，林棲手裡攥著那個紅布包，腳步極快。陸安跟在她後面，見她臉色不好，也沒敢多問。等回了雜貨鋪，她才把紅布包往桌上一拍，深吸了兩口氣，按住左手腕。
“府君大人，”林棲聲音又低又急，“這是什麼東西？”
“符引。”他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冷而清晰，“放在枕下，吸人生氣。七日之後，命燈一斷，人就成了河底的新樁。”
林棲的心像被什麼狠狠攥了一把。那小孫女才六歲。那人要的不是錢，也不是頭髮，他要的就是這個孩子的命。那張符不是保平安的，是催命的。七日，只差幾日了。
“陸大哥，還有幾個孩子？”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二丫、陳家那孩子、劉家那孩子。”陸安白著臉，“他們枕頭底下，怕是也有。”
林棲攥緊拳頭，右掌心裡那處未消的燙痕被壓得生疼。她轉頭看陸安：“陸大哥，你今天務必幫我跑這幾家，把這些符都收回來，一家都別落下。”
陸安點點頭，嘴唇哆嗦著，像有一肚子罵人的話堵在喉嚨口。林棲把紅布包收進懷裡，轉身進了自己房間，反手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坐下去。
“府君大人。”她輕聲說。
“嗯。”
“我今晚能拆幾根？”
“先看河。”
“看河？”林棲抬起頭，“這河今天還有什麼變化？”
“你昨夜拆了一根，那人必定做了應付。今晚你若貿然去拆第二根，怕不止水鬼攔你。”
“那我該怎麼做？”
“去河邊。站遠些。”男聲不疾不徐，像在教她看一盤棋，“開陰眼，找新樁。”
林棲微微一怔：“他補上了？”
“補了一根。”他停了一下，似在等她自己明白。
林棲只覺後脊一緊。昨夜她才拆掉一根，今天己經有人補了一根。這鎮上有活人在替那個道士補樁。而且，補得這樣快。她必須找出那個補樁的人，否則拆多少根都無用。
“好，我聽你的。”她按住圓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林棲。”他忽然又叫了她的名字。這次聲音比從前更輕，像在很遠很遠的夜裡，專門只說給她一個人聽，“我會在，別怕。”
林棲的鼻子一下酸了。她趕緊仰起頭，把眼淚憋回去，笑著說：“我不怕。我怕什麼？我男人在地府當老大！”
圓環靜了一瞬，竟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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